裴玉鸾出了栖云阁,月白襦裙被晨风一吹,贴在腿上又滑开。她没坐轿,也没让冬梅扶,自己沿着青石路往府门走。天光已经大亮,檐角的霜开始化水,一滴一滴砸在阶前的铜鹤脑袋上,叮咚响。
她昨夜没睡好。不是因为西角院那场火,也不是香囊里的毒针——这些事都在她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,像灶膛里烧不尽的柴疙瘩,火星子乱蹦,却点不着大火。她真正想不通的是:沈太医令若真被人胁迫制毒,为何从不留下半句暗语?他从小就会在药方背面用左手写“安”字,那是他们私塾时的暗号。可这三个月,他送来的每一张脉案,背面都干干净净。
“小姐,马车备好了。”秦嬷嬷追上来,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低声说,“我让老周把磁石也带上了。”
裴玉鸾点头,脚步没停。
府门外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篷车,车板低,轮子宽,是寻常商贾运货用的。赶车的是个老仆,穿着粗布袄子,袖口磨得发白,手里攥着一根竹鞭,见她来了,也不下车,只掀了掀帽檐。
裴玉鸾撩帘上车,车厢里铺着厚毡,角落摆了个木匣,上面盖着油布。她坐下,秦嬷嬷紧跟着进来,顺手把门帘放下了。
“磁石在底下。”秦嬷嬷指了指木匣,“是从城南铁匠铺新打的,重三斤二两,说是能吸十斤铁。”
裴玉鸾伸手摸了摸匣子,凉的。她没急着打开,反而问:“那小乞儿呢?”
“昨儿夜里又来了。”秦嬷嬷压低声音,“在府门外转悠,两个婆子施粥,他来讨了一碗,蹲在墙根下喝。眼睛贼得很,一边吃一边往里头瞟。”
“给了他什么?”
“五文钱,和昨儿一样。他还收了,揣进怀里就跑。我们没跟,怕打草惊蛇。”
裴玉鸾嘴角动了动:“倒是个惯手。拿钱办事,拿了就走,不问主顾是谁。”
她终于掀开油布,露出一块黑乎乎的石头,形状不规则,表面坑洼,像是从炉渣里扒拉出来的。她伸手掂了掂,沉手。
“这东西真管用?”她问。
“铁匠说,百炼钢遇着它,能凭空吸起来。”秦嬷嬷道,“咱们昨儿试过,把绣花针裹在纸包里埋进米缸,用它一扫,针就粘上去了。”
裴玉鸾把磁石翻过来,底部刻着一行小字:“嘉和七年,铸于京西铁坊”。
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会儿,忽然笑了:“嘉和七年?那年先帝还在位,兵部刚裁了北境铁税。这石头要是真有年头,倒比我还大六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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