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武七年,秋。
应天府的雨,总是来得猝不及防。铅灰色的云层像被墨汁浸透的棉絮,沉沉地压在金陵城的屋脊上,将整座都城裹进一片湿冷的阴霾里。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路上,溅起细碎的水花,又迅速汇成蜿蜒的水流,顺着石板的纹路淌进街边的沟渠,发出哗哗的声响。聚宝门内的街巷本该是应天府最热闹的所在,此刻却因这场骤雨变得冷清,只有零星几个撑着油纸伞的商贩,缩在屋檐下低声吆喝,声音被雨水揉得发闷,飘不了多远就消散在雨幕里。
黄世文缩着脖子,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、打了好几块补丁的粗布短打又裹紧了些。他靠在一家杂粮铺子的屋檐下,后背抵着冰冷潮湿的木柱,目光茫然地望着眼前的雨幕。耳边的一切都真实得触手可及:商贩们带着江南口音的吆喝,车马碾过积水的轱辘声,雨水敲打瓦当的噼啪声,还有不远处酒肆里飘来的劣质黄酒的辛辣气息。可这些声音与气息,却像隔着一层无形的薄纱,让他觉得恍如隔世,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这深秋的雨水冻住了。
三天前,他还不是这个“黄世文”。
那时的他,是南京大学历史系研二的学生黄文博,正蹲在图书馆古籍库的角落,对着一套影印版的《明太祖实录》熬红了眼。为了即将到来的开题报告,他已经在古籍库里泡了整整一个星期,从《明史》到《明通鉴》,从《洪武宝训》到《大明会典》,但凡与洪武朝沾边的史料,他都翻了个底朝天。他的研究方向是洪武朝的吏治改革,朱元璋那套“重典治吏”的政策,既是他研究的重点,也是他最感兴趣的部分。作为一个深耕明史多年的学生,他对洪武朝的了解,远比大多数人要深刻——他知道朱元璋的雄才大略,也清楚他的猜忌严苛;他知道洪武朝的百废待兴,也洞悉那些潜藏在盛世表象下的危机。
可命运的玩笑,总是来得毫无征兆。
那天午后,古籍库的灯光突然开始闪烁,窗外的天空骤然阴沉下来,紧接着,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在图书馆上空炸响。那雷声仿佛就在耳边,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,眼前的古籍书页剧烈地翻动起来,纸张的碎屑在空气中飞舞。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捂耳朵,指尖却触到了一阵刺目的强光,紧接着,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强光中传来,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进去。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,他只记得自己手中还攥着那本《明太祖实录》,书页上“洪武七年,秋,帝幸国子监”的字样,清晰地映在他的视网膜上。
再醒来时,他便躺在了应天府外一处破败的山神庙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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