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清末的渤海湾,海运贸易中有一条最实惠、最常见的“三角贸易”路线,这条航线如一个巨大的三角形,连接着塘沽、黄县(今烟台龙口一带)和营口三地,帆船往返其间,载着盐、人口和大豆,维系着无数人的生计与梦想。
这条贸易的起点往往在天津塘沽。长芦盐场出产的优质海盐,尤其是芦台一带的细盐,被装满船舱,从塘沽启航,顺着渤海湾北上,直奔山东黄县。黄县港湾深阔,是胶东半岛的重要码头,那里盐价更高,船主们卸下盐巴,就能赚得第一笔厚利。盐船空舱北上时,正好赶上清末“闯关东”的热潮——山东、直隶一带灾荒频仍,穷苦农民拖家带口,涌向黄县、烟台、龙口等港口,买一张船票,挤上帆船,渡海去东北寻生路。这些闯关东的人,多是青壮年男子,也有全家老小,他们成了船主们返程时的“活货”,从黄县载往营口或大连一带。到了营口,东北的黑土地上大豆丰收,沉甸甸的豆子、压成的豆饼和榨出的豆油堆满码头,船主们再满载而归,南下天津,卖给关内的油坊和肥料商。这样一趟三角航线,来回不过月余,却能三段皆赚,风险虽大,利润丰厚,故而渤海湾上,这样的山东平底大赶海船往来不绝。
“永顺号”便是这样一艘典型的赶海船。它底平吃水浅,最适合在浅滩和渤海的泥沙水域行驶。船主是烟台人,常年跑烟台到大连的熟路,这次却被支出来跑这条塘沽-黄县-营口的单线。船上刚从塘沽拉了一舱芦台细盐,到黄县卸了货,又在黄县码头挤满了从胶东各地涌来的闯关东客——那些山东莱州、青州一带的农民,背井离乡,怀着对关东黑土地的憧憬,挤在甲板和舱里,像一堆堆沉默的货物。
杜宝生是船上的老舵手,烟台人,深知这条三角路的凶险。他站在舵楼,眯眼望着前方翻腾的浪头。这趟是从黄县开往营口的腿,正值深秋,渤海喜怒无常,侧浪一起,平底船最易翻覆。船上载着二百多号闯关东的人,男女老少挤作一团,有人抱着红木工具箱,有人扛着铁锹镢头,皆是去东北开荒的家当。杜宝生心里清楚,这些人付了船资,却也成了船的压舱物——人多船稳,可若遇大风,人命如草芥。
杜宝生认得其中一个河北大个儿,正是从天津塘沽上船的那个木匠。那人是第一段从塘沽到黄县时上的船,拉盐的航程中,两人已熟络起来。那木匠叫董广魁,乡亲喊他董二虎,从河北藁城来,一路护着他的红木工具箱,像护着命根子。塘沽到黄县那段风平浪静,董二虎吐了几次后,就和杜宝生聊起天来——他说箱子里有从传教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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