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日宴的风波与湖畔的惊险,如同投入永昭沉寂心湖的两颗石子,虽未掀起滔天巨浪,却终究推开了那厚重冰层的一丝裂隙,让一丝微弱却执拗的光照了进来。
那日短暂置身于宫墙之外,湖畔带着水汽的清风、画舫外市井隐约的喧嚣、甚至那直面生死杀机时肾上腺素飙升的惊悸……这一切都带着一种原始而鲜活的生命力,与她长年所处的甘露宫,是如此截然不同。一种对更广阔天地的隐秘向往,如同初春冻土下最顽强的草芽,在她心底最深处悄然萌生,挣扎着探出头来。
她开始长时间地伫立在甘露宫那扇对着庭院梨树的雕花窗前,目光似乎想要穿透层层叠叠的朱红宫墙,望向那遥远的宫外天地。然而,这份悄然滋长的渴望,与她自幼被灌输的对父皇沉疴的沉重责任,形成了一场无声而激烈的内心角力,日夜撕扯着她。
甘露宫深处,秘制药房。
熟悉的的清苦香气依旧弥漫在空气中,但今日,这气息却比往日更添了几分令人窒息的压抑,仿佛连流动都变得滞涩。冰玉打造的案几上,整齐地陈列着羊脂玉钵、薄如蝉翼的银刀、特制的玄玉药杵、以及数个盛放着不同颜色粘稠药液的密封玉罐——一切器具都已准备妥当,一如过去无数次那样。
景偃太医静立在案前,身形比往日更显佝偻。那双平日里睿智沉静的眼眸中,此刻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无力感。
永昭今日依旧是一身素净到极致的月白宫装,墨发松松绾起,仅簪一支毫无纹饰的玉簪,脸上未施粉黛,面色苍白,唯有一双眸子,依旧清澈如寒潭之水。
她缓缓伸出左臂,动作略显滞涩,轻轻卷起宽大的袖口,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。腕骨伶仃突出,肌肤是久不见日光的苍白,其下淡青色的血管脉络清晰可见,而最触目惊心的,是那几道新旧交错的浅淡疤痕,如同某种沉默的烙印,无声地诉说着过往。
“师傅,”永昭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缕随时会散去的烟,却异常清晰,每个字都敲在景偃的心上,“开始吧。”她顿了顿,直视景偃,语气平静无波,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坚定,“这次……多取三成。”
“哐当”一声轻响!景偃手中的小巧玉尺猝然掉落。
“殿下!万万不可!绝对不可!”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几乎破了音,“您……您上次取引之后,气血亏虚之症已愈发凶险!脉象沉细微弱如游丝,元气大伤,根基动摇!太医署多次会诊,皆言需长期静养,绝不可再行耗损本源之事!若……若再增取三成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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