汴河的晨雾还没散尽,城东瓦市已经醒了。
招幌连着招幌,摊棚挨着摊棚,空气里混着炸果子的油香、生肉的腥气、还有染料和布匹特有的、微涩的植物味道。吆喝声、讨价还价声、扁担吱呀声、孩童哭闹声,织成一张比任何绸缎都更密实喧嚷的网。于小桐抱着用蓝布仔细包裹的三匹样品,穿行其间。孟广川跟在她身后半步,背着他那套吃饭的家伙什儿,目光警惕地扫过两旁。
他们没去那些门脸光鲜的大绸缎庄。于小桐心里清楚,那些地方门槛高,认的是老字号和熟面孔,自己贸然上门,多半连主事的都见不着,更可能被刘掌柜事先打过招呼。她的目标是瓦市深处那些门面不大、但客流不断的零剪布摊,或者兼卖成衣、接些改制活计的中等铺子。这些地方更看重货品本身,对来历的挑剔相对少些,周转也快。
连着问了两家,反应却让于小桐心往下沉。
第一家是个满脸精明的中年妇人,掀开蓝布只瞥了一眼染好的秋香色杭绸,指尖捻了捻,便摇头:“颜色倒是时新,料子也还软和。可姑娘,你这……不是新出的吧?经纬有点松了,像是搁久了的库底子。我们这儿来的都是街坊熟客,最讲究个实在,翻新的东西,不好卖。”
于小桐试图解释浆洗和固色的工序,妇人已经不耐烦地摆手:“手艺是手艺,东西是东西。再说了,”她压低声音,眼睛往左右瞟了瞟,“最近风声可不太对,听说有铺子拿旧料充新,被主顾告到行会去了。这当口,谁还敢沾这个腥?”
第二家掌柜是个干瘦老头,倒没直接拒,却把价格压得极低。“这料子,撑死了也就值个七八文一尺。你这一匹三丈,我全要了,给你六百文,现钱结清。”他耷拉着眼皮,语气没什么波澜,“姑娘,不是老汉压价。你这东西没字号,又是这个来历,我收了还得担风险。六百文,公道价。”
孟广川气得胡子都在抖,被于小桐用眼神死死按住。
她没争辩,只是仔细地将布料重新包好,系紧蓝布包袱的结,朝那掌柜微微颔首:“打扰了。”转身便走。
走出十几步,孟广川才闷声道:“欺人太甚!那秋香色,光是染缸就守了整整一夜!还有那固色的明矾,如今价钱涨了多少……”
“孟师傅,”于小桐打断他,声音很稳,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前方攒动的人头,“他们压价,不是因为东西不好。”
“那是为啥?”
“因为风声。”于小桐脚步不停,“刘掌柜昨天不是白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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