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低头看着摊在膝上的一册账本。听见脚步声,他抬起头,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。
“于姑娘来了,坐。”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又对刘掌柜道,“看茶,用我前日得的那个顾渚紫笋。”
于小桐依言坐下,脊背挺直。孟广川被她留在门外廊下,此刻这厅堂里只有她与沈东家,以及垂手侍立在门边的刘掌柜。阳光透过窗棂,在光洁的青砖地上投下整齐的光斑,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和墨香。
“沈东家客气。”于小桐开门见山,“今日冒昧打扰,是为两件事。其一,家父病重时,曾将一批价值百二十两的湖绸、苏缎抵押与贵号,换取周转银钱。如今既已议定暂缓债务、厘清账目,这批料子仍押在贵号库中,不知东家何时方便,容我核对实物,或办理赎回?”
沈东家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沫,啜了一口,才放下茶盏。“那批料子啊……”他拖长了语调,目光落在她脸上,带着审视,“东西自然还在库里,封存得好好的。只是于姑娘,抵押契书上是写了‘凭票赎取,过期不候’。令尊当初立的期是三个月,如今早过了。”
“期是过了,可本金利息,云锦庄并未赖账。沈东家那日清风楼中也曾言,愿给一个月时间厘清旧账。”于小桐迎着他的目光,不闪不避,“既是要厘清,抵押之物便是关键凭证。东西若不在,或已有损,那账目如何算得清?东家要的‘明白’,岂不是缺了一角?”
沈东家笑了,手指在榻沿轻轻敲了敲。“于姑娘年纪不大,账目上的关节倒是门儿清。不错,东西是还在,封条都没动。”他话锋一转,“不过,我留着它,自然有留着的道理。令尊当初抵押时,说的可是南边一批紧俏湖丝的定金短缺,急需现银。可那批湖丝后来到底进了云锦庄的库房没有?姑娘查账时,可曾见到对应的入库记录?”
于小桐心下一凛。父亲手札里提过南边湖丝运输不顺,税引卡住,却未细说那批丝最终下落。她查过的账目里,确实没有那批价值不菲的湖丝大宗入库的痕迹。
“东家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的意思很简单。”沈东家身体微微前倾,声音压低了些,“那批抵押的料子,与其说是抵那五百两银子,不如说是抵一个‘说法’。令尊当初从我这里挪钱,补的是南边税引和漕运上的窟窿。这窟窿怎么来的?钱又到底进了谁的口袋?那批本该到的湖丝去了哪里?”他盯着于小桐,“这些事,恐怕不止我沈某一个人想知道。如今税课司的人,是不是也找上姑娘的门了?”
来了。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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