悬了一夜的虚浮感才稍稍压下去。“孟叔呢?”
“天没亮就出去了,说去瓦市崔三娘那儿看看,顺便……”周氏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再去砖窑那边转转,远远的,不靠近。”
于小桐捏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,没说话。孟广川是去望风,也是去确认。确认吴先生说的地点是不是真的,确认有没有人已经盯上了那里。她不能拦,也拦不住。
辰时刚过,前院传来了拍门声。不重,但很规律,一下,两下,三下。不是孟广川的习惯。
于小桐放下碗,用袖子擦了擦嘴角,起身。周氏一把抓住她的胳膊,手指冰凉,抖得厉害。于小桐反手握住母亲的手,用力按了按,然后松开,转身朝前院走去。
门开了。门外站着两个人。前面是赵德禄,依旧穿着那身半新不旧的青色公服,脸上没什么表情,手里拿着一卷文书。他身后半步,是个面生的年轻书办,抱着个木匣子,低眉顺眼。
“于姑娘,”赵德禄开口,声音平直,“三日之期已到。相关账目、契书,可备齐了?”
“赵大人请进。”于小桐侧身让开,语气同样平静,“账目已理出大概,只是有些关节,还需向大人请教。”
赵德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,似乎想从那平静底下挖出点惊慌或恳求,但什么也没找到。他抬脚迈过门槛,年轻书办紧随其后。
前堂里,桌椅已经擦过,正中桌上摆着几本账册、一叠散页,还有父亲那本手札。于小桐引二人坐下,自己却没坐,而是走到桌边,拿起最上面那本账册。
“熙宁四年秋,云锦庄经庆丰号沈东家路子,从南边购入湖丝二十匹,货值一百两,另付‘使费’二十两,共计一百二十两。货物抵汴,存放于漕三仓丙字垛,货印为庆丰号标记。”她翻开账册某一页,指尖点着上面的记录,语速不疾不徐,“账上记载,此批货后因‘途中受潮,丝质受损’,折价处理给庆丰号,作价六十两,抵了部分货款。云锦庄实收六十两,账面亏损六十两。”
赵德禄听着,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敲。“账是这么记的。于姑娘有何疑问?”
“疑问有三。”于小桐抬眼,目光直直看向他,“第一,二十匹湖丝,从南至北数千里漕运,若真受潮霉变到价值腰斩,押运的漕帮脚夫、验货的仓头,乃至牵线的庆丰号,为何无一人事前察觉、事后追责?我父手札中亦未提及任何纠纷。”
年轻书办的头埋得更低了。赵德禄脸上那层公事公办的漠然,终于裂开一丝极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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