些,她吹灭了油灯。屋子里霎时暗下来,只有窗外透进一点朦胧的灰白。天快亮了。
母亲周氏的房门轻轻响了一声,脚步声窸窸窣窣地靠近。“小桐?”周氏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没睡稳的沙哑,“你一宿没合眼?”
“就睡了。”于小桐应道,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有些意外,“娘,你再歇会儿。天亮了我出去一趟,事情完了就回来。”
周氏在门外沉默了一会儿,终究没再问,只轻轻叹了口气。“锅里温着粥,你出门前喝一口。”
“嗯。”
脚步声慢慢挪回了屋里。
于小桐和衣躺下,睁着眼睛看帐顶模糊的轮廓。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,闪过这些日子的一张张脸:三叔公于守业心虚的冷汗,沈半城在庆丰号后堂似笑非笑的神情,赵德禄查账时闪烁的眼神,漕三爷在鱼行茶室里慢条斯理拨弄茶盏的手指……
还有父亲。记忆里的父亲总是微微佝偻着背,在账房拨算盘,手指又快又稳。他很少笑,但看她趴在桌边认账目时,眼角会有细细的纹路舒展开。
爹,你在天上看着吧。
她闭上眼,强迫自己休息哪怕一刻钟。身体很累,脑子却异常清醒,像绷紧的弓弦。
不知过了多久,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。
于小桐立刻坐起身。天光已经泛青,院子里有了清晨的凉意。她快速洗漱,换上一身半旧的靛青衣裙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用一根素银簪子绾牢。镜子里的人眼下有淡淡的青影,但眼神很亮,亮得有些慑人。
她喝了一碗温粥,粥米煮得糯,暖意从喉咙滑下去,稍稍驱散了四肢的寒意。放下碗时,她听见前门有极轻的叩击声,三短一长,停了,又两长。
是漕帮约定的暗号。
她整理了一下衣襟,走到门边,拉开一条缝。门外站着个眼生的矮瘦汉子,穿着寻常苦力的短褐,手里拎着个空麻袋,像是早起赶活的。汉子见她开门,也不说话,只飞快地往她手里塞了个小竹筒,转身就走,混入渐渐有了人声的巷子里。
于小桐关上门,拔开竹筒塞子,倒出一卷细细的纸。展开,上面只有一行字:“辰时三刻,稽核司衙门外旗杆下。言货曾验,引暂押。其余勿多言。”
和她昨夜收到的蜡丸密信内容一致。漕帮这是再次提醒,怕她忘了,或者怕她临时改主意。
她把纸条凑到灶膛未熄的余烬边,看着它卷曲、发黑,化成一小撮灰。然后她拍了拍手,走出灶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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