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声还在响。
一下,一下,稳定得像节拍器。陈砚的右手握着主厨刀,左手压住蓝鳍金枪鱼腹的边缘,刀锋贴着指关节滑过,切出的鱼片薄如蝉翼,铺在瓷盘上泛着红宝石般的光泽。厨房里很安静,只有冷柜低鸣、水珠滴落的声音。地上的那件撕裂的厨师服还躺在原地,袖口朝上,像是被丢弃的旧信封。
门被推开了一条缝。
没有脚步声,只有一道影子先探了进来,停在不锈钢台面的反光里。
陈砚没抬头,手也没停。他知道是谁。
王建国走了进来,比刚才更慢,肩膀塌着,像扛了半辈子没卸下的担子。他站在操作台三步远的地方,没看陈砚,也没看地上的衣服,只是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照片,轻轻放在台面上。
照片是旧的,边角卷起,表面有划痕。上面是个穿廉价西装的年轻人,站在婚纱店橱窗前,手指贴在玻璃上,指着一套女款白纱。他笑得很拘谨,眼睛却亮得像点着火。
“这是我儿子。”王建国开口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,“叫王启明。去年腊月二十三,跳楼了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,停了两秒,像是等着什么反应。可陈砚还是没抬头,继续切菜。
“就在他看中的那套婚房楼下。”王建国低头看着照片,“八十八平,两卫一厅,在浦东,均价九万一平。女方家里说,没房不办婚礼。他借遍亲戚,连表叔家刚出生的孩子礼金都借了,首付还差八十万。”
他顿了顿,喉结动了一下。
“我去求人。商会的老友,酒店的董事,米其林评审组的熟面孔……没人肯帮。有个老家伙拍着我肩膀说,‘建国啊,你三星主厨的帽子能当钱使吗?不能就别来烦我。’”
他苦笑了一声,笑声干涩。
“我这辈子最骄傲的是什么?是让法国人承认中国厨师也能把法餐做到极致。可到头来,我连自己儿子的一套房子都买不起。”
厨房里静得能听见冷柜压缩机启动的声音。
陈砚终于停下刀,抬眼看向他。
王建国没躲,直直回望,眼眶发红,但没流泪。
“他死前给我发了条微信。”他声音更低了,“就一句话:爸,对不起,我没本事,拖累你了。”
陈砚盯着他看了两秒,忽然转身,拉开随身的黑色公文包。
“啪”的一声,一本红色房产证被重重拍在操作台上,震得照片微微跳了一下。
王建国愣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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