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眼,浑浊、黯淡,失去了往日锐利的神采,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病痛的折磨。他涣散的目光,在几位重臣憔悴的脸上缓缓移动,仿佛在辨认,又仿佛只是茫然。
“陛……下……” 房玄龄哽咽出声,泣不成声。
李世民的嘴唇,嚅动了几下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。他艰难地抬起一只如同枯枝般的手,指向南方的天空——那是长安的方向。
“……京……城……” 他凝聚起全身的力气,声音细如蚊蚋,却带着一种执拗的、最后的期盼,“……有……消息……没?”
每一个字,都像是从破碎的胸腔中挤压而出,带着血的腥气。
他的眼睛,死死地盯着李靖,那里面,是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、祈求的光芒。是溺水之人,看向最后一根稻草的眼神。
长安。那是他的都城,他的根基,他唯一可能的后援,他仅存的、渺茫的希望。
长孙无忌回去了,太子在那里,朝廷在那里……或许,或许会有转机?或许,会有援兵?或许,会有粮食?哪怕只是一点点……一点点也好……
所有人的目光,都集中在了李靖身上。这个唯一可能掌握着外部一丝消息渠道的军神。
李靖浑身一震。他缓缓地、缓缓地,低下了头。那张饱经风霜、惯于在尸山血海中不动声色的脸,此刻,肌肉在剧烈地抽搐。
他紧紧咬着牙关,下颌骨绷出刚硬的线条。他不敢看皇帝的眼睛,不敢看那里面最后的、脆弱的期盼。
他想起了昨夜,黑冰台的细作, 冒死用信鸽传来的、 最后的、 也是唯一的 消息。 那纸条上的每一个字,都如同烧红的烙铁,烫在他的心上。
“长安戒严, 太子监国, 称病不朝。 长孙无忌被软禁于府。 朝议纷纷, 多主…… 多主…… 与北地…… 切割。
援兵、 粮秣…… 无。 河南乱愈炽, 蜀道仍绝。 河东…… 陷落过半。”
切割。 无。 陷落。
三个词,如同三把冰冷的匕首,刺穿了他最后一丝侥幸。
长安,那个他们誓死效忠的帝国中枢,那个他们翘首以盼的希望之地,在皇帝和大军陷入绝境之时,选择的,是抛弃,是自保,是冷眼旁观。
太子称病不朝?长孙无忌被软禁?朝议主张切割?呵…… 呵呵…… 好一个“切割”! 好一个太子! 好一个满朝文武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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