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天清晨六点半,陆梨准时掀被起身,七点二十便拎着搪瓷缸赶到车间。
抬手换上蓝布工作服,扯过帽子口罩仔细戴好,指尖捏着口罩绳系紧。
刘师傅从最基础的认纱线、辨布疵教起,指尖点着纱锭和布面反复讲解。
织布机操作繁琐,接线头要快准稳,查布面要眼尖心细,换梭要时机拿捏得当。
一开始陆梨总手忙脚乱,捏着线头接得歪歪扭扭,目光扫过布面总漏看疵点,换梭时还差点被机器夹到手,慌忙缩手时蹭到机身,红了一片。
刘师傅脾气极好,从不大声呵斥,只是伸手扶过她的手腕摆正姿势,眸光耐心。
“丫头,别急。这活计急不来,全靠练,练熟了手脚自然就顺了。”
车间里其他女工对陆梨的态度各有不同:有年纪稍长的女工看她年纪小,又是烈士子女,路过时会抬手帮她理理跑偏的纱线,眸光柔和。
有几个女工私下觉得她是靠关系进厂,瞟向她时眼神带着挑剔的打量,还会悄悄交头接耳,
更多的人则是被手头的活计缠得没空,目光始终盯着运转的机器,压根顾不上搭理她。
陆梨半点都不在乎旁人眼光,捏着纱线学得格外认真,下班后还躬身接过刘师傅递来的《棉纺工艺手册》,
揣在怀里带回家翻读,遇着不懂的地方就拿笔细细记在小本子上,专等第二天追着人问。
刘师傅瞧着她这股子肯钻的劲头,眼底漾着赞许,教得也愈发上心起劲。
“你这丫头,性子模样都像你爸。”
某天工间休息,刘师傅坐在机器旁,端着搪瓷缸抿了口水,抬眼看向正擦机器的陆梨,语气带着几分感慨。
“你爸当年刚进厂,也是这般拼命,一本《纺织机械原理》,被他翻得卷了边,磨烂了页。”
陆梨抬手攥着抹布,仔细擦去手上的油污,抬眸望着刘师傅,眼神里满是好奇:“刘师傅,您跟我爸很熟?”
“熟,怎么不熟。”
刘师傅放下搪瓷缸,目光望向车间窗外的远方,眼神飘远,似是沉进了旧日回忆里,
“你爸比我晚两年进厂,但脑子活络,肯下苦功钻研。”
“哎呀,想起那时候啊,厂里的老设备总出毛病,全是他蹲在机器旁一点点琢磨着修好的。后来厂里看重他,送他去上海学习,回来就成了厂里独当一面的技术骨干。”
他话音顿了顿,喉结轻滚,声音低了几分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