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俞大娘于艏楼设茶会,舱内燃着洪州特产的沉水香,烟缕如丝缠绕着案上越窑青瓷茶具。安理携周从、南宫入内时,舷窗外鄱阳湖面明月下正泛着粼粼波光,绿洲樟木林在暮色中晕出黛色轮廓,偶有渔舟归航的橹声划破静谧。
“如今淮南江右已成一体,航路畅通,淮南已传檄,令俞大娘航船返广陵复命,专司淮赣漕运。”南宫落座便直言,指节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甲胄铜扣。他虽仍着金甲,却褪去了战场杀伐之气,那双曾随安理左右的眼睛,此刻多了几分审视,“秦帅特令我问,安将军是否愿同往洪州议事,共商两地贸易章程。”
俞大娘执壶的手微顿,青瓷壶嘴的茶汤溅出几滴,落在铺着蜀锦的案上,晕开深色痕迹。她深知此时返淮南无异于羊入虎口。朱温焚其老宅之恨未消,徐温对“私助唐嗣”的猜忌更重,此去怕是再难全身而退。
“漕运之事易办,无需劳烦俞大娘亲往。”安理接过茶盏,目光掠过舱外远方水家码头停泊的漕船,那些曾被水氏垄断的船只,如今已归州府管辖,“可令欧阳、皇甫统领四十八条漕船,专司粮米、瓷器、茶叶、盐铁转运,航船上愿返淮南的船工、商贩,可搭乘方大牛的大客船随行,既保生计,亦避是非。”
他话锋一转,看向俞大娘,语气中藏着深思:“俞大娘航船纵横江淮百年,当辟新路。如今朱温篡唐在即,淮南与汴州貌合神离,若仍困守内河,恐遭两面包夹。不如重返江州,沿长江东下,经吴淞江下游南跄浦口入海,借海路经由吴越、闽地,远通岭南、交趾。如此一来,既能为淮南拓商路、充国库,令朱温不敢轻举妄动,也能让越地钱镠、闽地王审知有所忌惮,各方有利。”
南宫闻言沉吟,指尖敲击案面。他知晓广陵正需借航船外扩声势,却又忌惮安理借船只为绿洲铺路——毕竟安庄初立,急需稳定的商路支撑,若航船掌控海路,安理便等于握住了乱世中的“退路”。
“安哥,绿洲还没正经名号,兄弟们商量叫‘安庄’,取‘安稳安宁’之意,你看如何?”周从见气氛凝重,忙插话打圆场,他粗粝的手掌摩挲着案角,眼底满是对这片土地的珍视。
安理一笑,问:“四方村落,可都有名?”
俞大娘说:“我这地块,樟木成林,就叫‘樟林村’吧。四大班首那里,可以叫‘禅林’。”
周从说:“我那地块,溪流潺潺,叫‘南溪村’可好?”
安理说:“我那里,就叫‘安溪村’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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