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竹榻放在药圃边的老槐树下,猎手则坐在旁边的石凳上,手里削着根竹片,说是要给新苗搭架子。蝉鸣在叶间滚来滚去,把空气晒得暖洋洋的,阿禾枕着手臂,看他削竹片的侧脸:竹刀在指间翻飞,竹屑簌簌落在蓝布裤上,倒像是撒了把碎雪。
“你说,”她忽然开口,“这籽要是长不出苗咋办?”猎手手里的刀顿了顿,竹片上刻出个歪歪扭扭的芽尖。“长不出就再种,”他抬头时,阳光正好落在眼底,“总有一颗能扎根的。”
话音刚落,洛风又咋咋呼呼地跑进来,手里举着封信:“北平来的信!张大爷说,他那儿的紫苏开了第一朵花,让咱等着收新籽呢。”阿禾接过信,信纸边缘还沾着片干紫苏叶,字里行间都是热闹——说药铺的伙计学着槐香堂的法子,把紫苏叶晒成茶,城里的小姐们抢着买;说街口的糖画摊添了紫苏样式,孩子们吵着要“会治病的糖人”。
“你看,”猎手凑过来看信,肩膀不经意间挨着她的,“我说能扎根吧。”阿禾抬头时,正撞见他眼里的笑,像把碎金子撒在了晨露里。
傍晚收工时,猎手往药圃里浇最后一遍水,忽然指着土缝喊:“出来了!”阿禾凑过去,果然见几株嫩红的芽尖顶破了地皮,像刚出生的小兽,怯生生地张着子叶。“比北平的苗壮实。”她用指尖碰了碰芽尖,露水沾了满指凉。
猎手忽然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,打开是枚玉佩,雕的是两株缠在一起的紫苏,藤叶交缠处还刻着个极小的“禾”字。“北平的玉匠打的,”他把玉佩塞进她手里,掌心的温度烫得她一颤,“算是……给新苗的贺礼。”
阿禾捏着玉佩,玉的凉混着他手心的热,倒像是把槐香堂的晨露和北平的晚霞揉在了一起。远处传来王大爷的皮影戏锣鼓声,唱的正是“千里姻缘一线牵”,她忽然想起猎手在孔明灯上写的“愿路不远,常相见”,原来有些牵挂,真的能顺着紫苏藤,从北平一直长到槐香堂的药圃里,扎了根,开了花,再也拔不掉了。
夜风拂过药圃,新苗在风中轻轻晃,像在点头应和。阿禾把玉佩贴身收好,看猎手往竹架上绑着新削的竹片,月光落在两人身上,把影子拉得老长,缠成了一团解不开的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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