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柄泥金折扇“唰”地一声展开时,扇面上工笔细绘的蝶翅仿佛真的颤了颤,要从那绢面上飞起来。灯光追着扇子走,也追着执扇的那只手——手指修长白皙,骨节并不突出,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,染着淡淡的、近乎无色的蔻丹。手腕翻转间,宽大的水袖如流云泻地,又随一个轻盈的旋身骤然收拢,露出半截凝脂般的小臂。
顾青舟在唱《游园惊梦》里的杜丽娘。唱到“原来姹紫嫣红开遍”时,声音不像寻常女子那般娇脆,而是带着一种独特的、清润中微含磁性的质感,像上好的瓷器轻轻相碰。眉眼描画得精致绝伦,柳叶眉,含情目,眼波流转间,却不是杜丽娘那种闺中少女的天真娇憨,而是一种更深沉、更克制的东西。仿佛他知道这一切都是戏,自己是扮演者,看客是旁观者,但那情,却要真真切切地从这副男儿身、这经过千百遍锤炼的程式里,一丝不苟地传递出来。
舞台是仿古的轩榭布景,回廊假山,纱灯朦胧。台下观众不多,大多是受邀前来的文化界人士、资深票友和少数几位重要赞助人。今晚是非公开的传承展演,不售票,气氛安静而专注。
沈佳琪坐在第三排靠中间的位置。她原本不必来,这种偏重传统文化的小型展演,通常只需要基金会的工作人员到场即可。但不知为何,鬼使神差地,她推掉了一个晚宴,独自驱车来了。或许是因为最近被那些过于喧嚣的现代艺术展弄得有些疲惫,或许只是需要找个地方,让耳朵清静一会儿。
她穿着一身烟灰色的羊绒连衣裙,外搭同色系的长开衫,坐在暗处,几乎与座椅融为一体。只有偶尔从舞台反射过来的流光,掠过她沉静的侧脸和交叠的膝上那双干净的手。她看得很专注,但眼神是放空的,没有寻常观众那种或痴迷或赞叹的情绪起伏,更像在观察一个运行精密的陌生系统——观察唱腔的转折,身段的调度,水袖与折扇如何成为情绪的延伸。
顾青舟在台上,眼风扫过台下时,第一次注意到她,是在唱到“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”时。那一句带着淡淡的哀怨与怅惘,他循着情绪,目光自然投向虚空,却正好与台下那双平静得近乎漠然的眼睛对上。
那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,亮得惊人。不是反射了舞台光的那种亮,而是像深潭底部的某种冷光,自内而外地透出来。没有鼓掌的兴奋,没有欣赏的陶醉,甚至没有礼貌性的微笑。就那么静静地看着,仿佛看的不是一场演绎生死痴恋的唯美戏剧,而是一场……解剖。
顾青舟的水袖正随着唱词做一个哀婉的拂动,指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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