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,沈府张灯结彩,红绸漫天。
朱红灯笼自大门一路蜿蜒挂至内院,暖光映得人面皆染绯色。二哥娶的是闲散锖老王府的次女,传闻性情温婉,通晓诗书。沈初九随母亲招待女眷,身上那套藕荷色百蝶穿花襦裙束得紧实,气息都有些不匀。
宴席间,她抬眼望向主桌。
平日里嬉笑不羁的二哥,今日面容端肃,坐得笔直,眉眼间透着罕见的紧绷。沈初九望着,心头莫名一软——无论如何,这个家,终究是在往安稳踏实的日子奔了。
她坐在女眷席中,耳边絮绕着夫人们关于衣料首饰的闲谈,左耳进右耳出。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碗中清蒸鲈鱼,目光随意扫过年轻男宾那桌,便瞥见个扎眼的。
那少年约莫十八九岁,一身绛紫流云纹锦袍,腰束羊脂白玉带,模样生得极俊,可通身那股懒散不羁的劲儿,与席间其他正襟危坐的年轻子弟格格不入。他自斟自饮,偶尔侧首与人低语两句,笑意轻佻,神态近乎放肆。
旁座有夫人凑近,压低嗓音:“瞧见没?那位便是锖王府的小公子,新娘子的嫡亲弟弟。听闻是个混世魔王,终日走马斗鸡,能把老王爷气得跳脚……”
沈初九心下明了。
原是二嫂的胞弟。
竟是这般纨绔做派。
酒过三巡,厅内喧闹闷热,沈初九悄然离席,转至后园透气。
前院欢闹声隐隐传来,园中却静得很,只闻夏虫窸窣。行至一株老梅树下,她深深吸了口微凉的空气,刚觉松快些,假山后便传来压低的争执声。
本想避开,却听其中一道嗓音扬起——
“……小爷我愿赌服输,欠你的银钱,一分不会少!”声线里压着火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莽撞。
另一道声音油滑讪笑:“锖公子莫恼!谁不知如今您姐夫家的‘云间憩’日进斗金,只要您肯开个口……”
沈初九心头一紧——怎么还扯上沈家,扯上她的铺子了?
锖彧的嗓音陡然拔高,戾气横生:“放你娘的狗屁!我锖彧再浑,也绝不动别家产业!再敢胡咧咧,今日便叫你躺着出去!”语落,那头传来推搡闷响。
沈初九来不及细想,轻轻咳了一声。
假山后的动静戛然而止。
片刻,锖彧理着微乱的衣袍走了出来,面上怒色未褪,看见是她,明显一怔,随即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又挂回嘴角:“沈家妹妹?怎不在前头吃酒,倒来这儿躲清静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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