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,老鸦河上游。
崔婉站在临时筑起的土坝上,月光照着她苍白的脸。脚下,被截流两天的河水在黑暗中涌动,像一头被囚禁的野兽。土坝由木桩、沙袋和从附近村庄拆来的门板垒成,简陋,但足够挡住这枯水期的小河。
“夫人,时辰到了。”一个卢龙军将领低声道。他是崔文远旧部,但更忠于崔婉——因为崔婉承诺事成之后,让他接掌卢龙。
崔婉没回头:“薛崇那边呢?”
“刚收到信箭,幽州军已经出城,正在逼近宣武军大营。”
“王镕呢?”
“已按计划带成德军绕到宣武军侧翼。”
一切就绪。
崔婉闭眼,深吸一口气。夜风带着河水的腥味和远处焚烧村庄的焦糊味,钻进鼻腔。
三年前,也是这样一个夜晚,她得知崔文远要毒杀王镕,扶自己儿子上位。那一刻,她握着匕首站在儿子床前,整夜未眠。天亮时,她擦干眼泪,开始布局。
毒杀崔文远的独子崔明,嫁祸给薛崇,挑起崔、薛两家死仇——这是第一步。
暗中联络卢龙军中不满李匡威的将领,许诺事成后分给他们更多的土地和权力——这是第二步。
借薛崇之手除掉张贲,清洗幽州内部——这是第三步。
而现在,是最后一步:借朱温之手削弱薛崇,再借薛崇之手消耗朱温,最后她来收拾残局,一举掌控幽州、卢龙,甚至……成德。
完美。
除了一个变数——薛崇变了。
这个她曾经爱过也恨过的男人,这个她下药想让他疯癫的男人,突然变得陌生而危险。他不再暴虐,不再贪色,甚至不再记得她。他整顿军务,收拢人心,做得比真正的薛崇更好。
他是谁?
这个问题困扰了崔婉很久。直到狼牙峪那夜,她看见他救她时眼中的陌生和决绝,才终于确定:这不是薛崇。
但他是谁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他现在是“薛崇”,是幽州节度使,是她计划中关键的一环。
“夫人?”将领再次催促。
崔婉睁开眼,眼神恢复冰冷:“决堤。”
令旗挥下。
士卒们用斧头砍断固定木桩的绳索,用铁锹挖开沙袋。土坝发出不堪重负的**,裂缝迅速蔓延,最后轰然垮塌。
积蓄了两天的河水咆哮而出,像挣脱锁链的巨龙,冲向下游的宣武军大营。
同一时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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