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州。
屋外的风刮得窗棂子直响,炭盆里的银霜炭早已烧成了惨白,只偶尔崩出一星半点红光,苟延残喘着最后一丝热气。
然而,屋内的气氛并不冰冷。
张淮深端坐在胡凳上,身披着绯色襕袍,半张脸隐藏在阴影里,手中捏着两颗核桃,有一下没一下的盘着。
而在他左右两侧,归义军文武将官分列而坐,面色皆是无比凝重。
“节帅,不能再犹豫了!”
一名身披文武袖的将官,猛地站起身来,几步跨到厅堂正中,朝着张淮深开了口。
“今年年初,节帅你亲率大军讨伐,甘州回鹘称臣纳贡。谁知这蛮夷不知礼数,鸠占鹊巢,阻绝商路,屠戮百姓。今日得此机会,若是不平甘州,将来我等之商税,又该从何而来?”
还没等他说完,居于末位的一个青袍小官便走上前。
他的衣袖下还藏着羽翼,显然是粟特人。
“李参军,昔日节帅与甘州回鹘立下盟约,发誓不再讨伐甘州,若是破誓,神佛共罚......”
“曹议金,你这腌臜泼才,甘州回鹘屠你同族,戮你同胞,拿粟特人的头当球踢,此等话你还说得出口,当真是个鼠辈,我呸!”
李参军脖子上的青筋像要爆开似的,手指直直地戳向曹议金。
“我等当以吐蕃为首敌,而非回鹘......”
即便被骂,曹议金依旧语气沉稳,谁人都能听到他的隐忍,只是不知他是为大义隐忍,还是为私利。
“都他娘打到家里了,还不是敌!”李参军气得胡子都要翘起来,“你这厮头脑犯浑了,今日我便去你家做客,杀你妻子亲眷,再夺你家产,你接着与我做朋友,如何!”
“够了”
一声不高不低的话音落下。
厅堂中再次恢复安静。
张淮深手中的核桃停了下来,将两颗核桃扣在案上,抬起眼皮,那目光冷飕飕的,在两人身上各转了一圈。
李参军梗着脖子想说话,最后却生生地咽了下去。
曹议金也闭了嘴,自知人微言轻,垂着眼帘整理衣袖,退到了一边去。
“兴兵,则劳师动众。”
“不兴,则坐视养患。”
“其中道理本帅自然懂得,可如何权衡利弊,才是难中之难。甘州回鹘屡劫商路,可毕竟只劫胡商,我等若是掺进这勾当,吐蕃又该如何处置?”
张淮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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