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丈如何得知?”
石老丈一听,浑浊的眼睛里竟泛起一点水光,嘴唇哆嗦着,像是激动,又像是放下了千斤重担。他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灰布层层包裹的东西,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上,那姿态,仿佛捧着一块易碎的琉璃,一碰就碎。
“可算是……可算是等到了……”老人声音发颤,将布包往前送了送,“小老儿的爷爷,在世时交代我爹,我爹临去前又交代我,说咱家祖上,受过这清风观老观主的大恩,无以为报。老观主仙去前,曾托付我家先祖一件物事,说……说若有一日,这观里来了新的主人,务必要将此物交给他。我们石家三代人,守着这话,等了足足……等了快九十年了!年年都让我家小子们上山来看看,可这观一直破着,塌着,没人来。去年我那不争气的孙子还说,观都要被野草埋了,怕是等不到人了。没想到……没想到老天有眼,真让小老儿等到了!”
他说得急了,咳嗽起来,枯瘦的手却将那布包捧得稳稳的。
玉虚子神色微动,上前一步,双手接过那布包。入手颇沉,布料是结实的粗麻,但已经洗得发白,边缘磨损得厉害,看得出年深日久。他小心地解开一层层灰布,露出里面的东西。
是一尊神像。
神像不大,一尺来高,质地非金非玉,似是一种黑色的石头,触手冰凉。雕刻的是一个宽袍大袖的道人,面容古朴,长髯垂胸,手持拂尘,盘膝而坐。雕刻的工艺说不上多么精细,甚至有些粗拙,神像表面有不少细微的磕碰和划痕,颜色也黯淡无光,看上去平平无奇,与山野小庙里那些泥塑木雕并无多大区别,只是多了些岁月的痕迹。
玉虚子将神像托在掌心,仔细端详。手指摩挲过神像的每一处细节,袍袖的褶皱,拂尘的纹路,面容的轮廓。他看得很慢,很仔细,眉心微蹙,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,但更多的是凝重。他甚至还凑到近前闻了闻,只有尘土和陈旧木头混合的气味。
良久,他抬起头,对石老丈道:“老丈,此物贫道收下了。代贫道多谢石家三代信义守诺,苦候多年。此恩此德,清风观铭记于心。”
石老丈连连摆手,老泪纵横:“不敢当不敢当!总算……总算把祖宗的嘱托完成了,我……我也能闭眼了……”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,整个人都佝偻了几分,又说了几句“道长好生修缮道观”、“有空下山来村里坐坐”之类的客气话,便拄着拐杖,颤巍巍地转身,沿着来路下山去了。背影在苍茫的暮色里,显得格外孤单,又格外轻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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