圈旧布补丁,那是余氏用他早年旧衣拆下来的布料缝补的,针脚细密,不细看竟难察觉。手里捏的粗纸片,是用私塾学生用过的旧课业纸裁的,边缘特意用细砂纸磨了三遍,磨得圆润光滑,怕划着幼子娇嫩的小手。纸片捏在手里软软的,带着草木纸的粗糙触感,混着淡淡的墨香。每张纸片上都用毛笔写着一个字,墨色浓淡不一,是挤着课余时间断断续续写的——清晨学生背书时,他趁间隙写两张;午后学生练字时,他又抽空添几个;有时夜里哄睡孩子,就着油灯微光再补几笔,有的墨色深黑,是刚磨的新墨;有的淡些,是墨汁快干时补的。最上面那张“书”字,笔画刻意写得粗大饱满,起笔收锋都带着几分稚拙的迁就,撇捺放得宽宽的,就为了方便幼童辨认,墨香清浅,混着纸的草木气,飘在鼻尖,不浓,却清透。
左观澜抬眼望向院角的竹编摇篮,对着私塾学生的严厉尽数褪去,眉眼间漾着化不开的温和。抬手轻轻掸了掸纸片上的浮尘,指尖在“书”字笔画上轻抚过,确认纸边没有磨漏,才朝着摇篮招手,声音放得极柔,像春雨落在青青禾苗上,轻得怕惊着怀里的嫩芽。“棠儿,过来,看爹手里的字。”声音压得低,裹着湘阴乡音特有的婉转,尾音轻轻扬着。他唤的“棠儿”,是小儿子左宗棠,乳名棠儿,此时刚满三岁。左家共育有三子,长子左宗棫早夭,次子左宗植七岁,已在私塾读书,天资聪颖,过目不忘,是左观澜的骄傲,而这小儿子左宗棠,自出生便显露出几分执拗性子,虽说话稍晚,却对周遭事物格外好奇,一双黑亮的眸子,总爱盯着院里的草木、天上的流云,或是父亲写字的笔尖,久久不肯移开。
院角的竹编摇篮支在老樟树树荫下,是余氏亲手编的。去年冬天农闲时,余氏从后山砍了细竹,削去竹节,放在温水里泡了三日,待竹篾变软,便坐在院中的石凳上,用细麻绳固定着编了整整三日,竹篾磨得光滑无刺,篮沿还缠了圈粗棉布,怕硌着孩子娇嫩的肌肤。摇篮旁摆着个小小的布老虎,是去年过年时余氏缝的,黄布做身,黑布绣纹,耳朵已经被孩子揪得有些歪,身上沾着点泥土,却是孩子最爱的玩物。三岁的左宗棠正扶着篮沿站着,小小的身子晃悠悠的,脚底下垫着块粗布垫——那是余氏用旧衣物拆洗后缝的,吸潮又防滑,偏透着股不肯安分的劲儿。
他穿件浅蓝色粗布夹袄,领口绣着简单的缠枝纹,是余氏去年冬天亲手缝的,针脚细密得像蛛网。可孩子长势太快,才半载功夫,袄子袖口就短了一截,露出细细的手腕,腕上还沾着点泥土——是方才用小手抠摇篮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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