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窖的空气粘稠得有些坠手。
老瞎子缩在墙角,手指在土豆堆上缓慢爬行。指尖传来的触感并不统一:有的表皮粗糙,像干裂的河床;有的光滑冰冷,吸足了地底深处的湿气。这堆土豆占据了地窖大半空间,它们在黑暗中呼吸,吞吐出一种甜腻的、令人昏睡的气体。这气味钻进老瞎子的鼻腔,在他的肺叶上敷了一层薄薄的糖霜。
他的手指停在一个软塌塌的物体上。指甲轻轻扣入,没有清脆的断裂声,只有某种腐烂的绵软。指腹传来一阵滑腻的触感,仿佛摸到了正在液化的伤口。他把这东西凑到鼻子底下,那股甜腻瞬间变质,发酵成一股尖锐的酸腐味,直冲天灵盖,甚至在他的舌尖上激起了一阵类似咀嚼生葱的辛辣幻觉。
“烂了。”
他把那个软土豆扔进旁边的竹筐。竹筐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回声在地窖拱形的顶壁上撞出几圈波纹,最后沉入四周的黑暗。
这地窖是他在三年前挖的。那时铁锹切入黄土的声音脆生生的,每一铲下去都能闻到泥土那种凉丝丝的腥气——那是活物的味道。但现在,这里只有土豆。几百斤土豆,沉默地堆在一起,像某种巨大的、等待发芽或腐烂的器官。
头顶的木板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尖叫。
一道光柱像利斧一样劈开地窖的昏暗。光线中飞舞的尘埃瞬间被灼烧得刺眼,空气里原本沉淀的甜味被搅动起来,卷入一股夹杂着铁锈和血腥的冷风。老瞎子本能地蜷缩起身体,他的瞳孔早已失去了收缩的能力,但那股寒意直接扎进了他的眼眶深处。
脚步声响了。一个沉重,一个轻盈。
沉重的那个,每一步落下,地窖地面都会传来细微的震颤,顺着老瞎子的脚底板传导到膝盖。那种震颤没有任何起伏,恒定得令人窒息,如同巨大的钟摆在一下一下摆动。是那个铁疙瘩。
轻盈的那个,是那个姓程的小子。
“有吃的吗?”
声音从上方坠落,没有起伏,带着金属的质感。
老瞎子没有抬头。他的手在土豆堆里摸索,抓住一个拳头大小的硬块。这个土豆表皮上还带着干结的泥块,那是秋天封存时的印记。泥块粗糙,摩擦着他的掌纹,带来一种真实的疼痛感。他紧紧攥住它,仿佛攥着这地窖里唯一的真实。
“有。”老瞎子回答。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,带着长期不说话的沙哑。
“换。”
“拿啥换?”
光柱被挡住了,地窖重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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