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已传来报时的梆子声,三更天了。
“将军,您该歇息了。”周岩忍不住劝道。
她确实感到了深深的疲惫,不仅仅是身体的,还有精神上强行消化、模仿、压抑所带来的巨大消耗。额角的伤口也在隐隐抽痛。
“嗯。”她放下笔,揉了揉眉心,“你也下去休息吧。今夜不必值夜了。”
“这……末将还是在外……”
“这是军令。”她抬眼,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力量。
周岩一凛,抱拳道:“末将领命!”退了出去。
帐内再次只剩她一人。她没有立刻躺下,而是撑着矮几,慢慢站起身。重伤之下,眼前还是黑了一瞬,扶住旁边的木柱才站稳。
她挪到帐边一个简陋的木架旁,上面放着一个黄铜盆,里面的清水已经冰凉。她掬起一捧水,泼在脸上。冰冷刺骨,瞬间驱散了部分昏沉。
水珠顺着脸颊滚落,滴在胸前衣襟上。她抬起头,看向挂在木架上方的一面更小的、磨得有些模糊的铜镜。
镜中人脸色依旧苍白,但眼神已与初醒时截然不同。迷茫和惊骇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,以及一种近乎非人的冷静。额上缠着白布,边缘渗出一点暗红的药渍,不仅无损其冷硬,反倒添了几分煞气。
这就是谢停云。是她现在的皮囊,是她的武器,也是她的囚笼。
她抬起手,指尖慢慢触上冰冷的镜面,抚过镜中那双飞扬的眉,高挺的鼻梁,紧抿的薄唇。
“谢停云……”她对着镜中的人,无声地翕动嘴唇。
然后,她缓缓地,极其缓慢地,牵扯了一下嘴角。
镜中那张冷峻的脸庞,随之露出一个极淡、极冷,没有任何温度,却仿佛带着无尽寒意的弧度。
那不是谢停云惯有的讥诮。也不是林晚香曾经温婉柔顺的浅笑。
那是一个亡魂,在确认自己真的握住了复仇之刃时,露出的、属于地狱的微笑。
“我们,”她收回手,指尖在身侧缓缓收拢,仿佛要攥住那看不见的、来自过去的血腥与怨恨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,却又重若千钧,“慢慢来。”
帐外,北风掠过荒原,卷起砂石,发出永无止息的呜咽。更远处,黑水河在夜色中沉默奔流,河对岸的狄人营地或许也亮着点点星火。
这偌大的边关,这诡谲的人世,无人知晓,镇北将军谢停云的躯壳里,已然换了一个截然不同的魂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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