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八章 印归
临峤关,将军府,书房。
血腥气浓重得令人窒息,混杂着墨香、铁锈与冰雪的寒意,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、绝望的气息。谢停云蜷缩在宽大的座椅中,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案几边缘,仿佛要将那坚硬的红木都刻进骨血。他不再颤抖,但那不是因为平静,而是因为剧痛与冲击太过剧烈,以至于身体连颤抖的力气都已失去,只剩下一片濒死的僵直。
鲜血依旧顺着指缝,从他死死按在胸前的手臂下缓缓渗出,浸透了黑色的衣袍,在玄甲边缘凝结成暗红、粘稠的块状。嘴角、下颌、乃至前襟,都沾染着大片喷溅出的、暗红色的血渍,有些已经发黑凝固,有些还在缓缓流淌,在昏黄的烛光下,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光泽。
他急促而破碎的喘息声,是书房内唯一的声音,如同破旧风箱在艰难拉动,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喉间血沫摩擦的、令人牙酸的咕噜声,每一次呼气都短促、无力,仿佛随时会彻底断绝。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额发与内衫,冰冷地贴在皮肤上,与鲜血的温热形成诡异的对比。
时间,在这间被血腥与绝望充斥的书房里,仿佛彻底停滞了。烛火不安地跳跃着,光影在他身上、脸上、以及四周泼溅的血迹上晃动,勾勒出一幅静止的、残酷的、地狱般的景象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只是一盏茶的时间,也许已过去了一个时辰。
谢停云抵在案几边缘的额头,极其缓慢、极其艰难地,动了一下。
仿佛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,他一点一点地,抬起了头。
烛光映照下,他的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,如同坟墓中刚刚挖出的、被冰封了千年的尸体。嘴唇干裂,嘴角残留着暗红的血痂。颧骨因为极度的痛苦与消耗而异常突出,眼窝深陷,周围是浓重得化不开的、青黑色的阴影。
然而,最令人心悸的,是他的眼睛。
那双曾经锐利如鹰、深邃如寒潭、能洞察人心、也能承载万千风雪与丘壑的眼眸,此刻,已经完全变了。
眼眸深处,那刚刚经历的、源自灵魂层面的、极致的剧痛、崩溃、惊骇、茫然、与绝望的狂潮,并未消退,反而如同被冻结的岩浆,以一种更加沉重、更加凝实、也更加……“死寂”的方式,沉淀、凝固在了眼底的最深处。
它们不再是空洞的冰,也不是燃烧的火。
而是一种……难以用语言精确描述的、灰。
一种混合了所有激烈色彩、却又最终归于“无”的、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