郝三娘靠过的肩头,那里还留着一点淡淡的脂粉香,混着素包子的清鲜,是这半生颠沛里少有的暖。可这暖越真切,心里的秤砣就越沉。
世人只记当年逆剑书生名震江湖,三尺青锋在手,意气风发盛极一时。却无人知晓,他自恃胸藏大道、口含公理,竟妄想以一己之言与整个天下辩理,到头来反被现实狠狠磋磨。面对真正的权柄滔天,他那般自诩的风骨,竟连草芥都不如,生死不过在人一念之间。更因他这番执念,连累同门师弟身受重创,险些殒命。若非彼时叶广陵悍然出手相援,当年那柄逆剑,早就折在了京洲太清湖的寒池里了。
如今再踏江湖,除了替叶知安问路,他还有个私心,就是想走上金殿,辩一辩当年未辩完的道理!
心头的沉郁刚稍缓,后厨便传来一阵叮当脆响,锅碗瓢盆相碰的动静撞入耳膜,带着几分莽撞的执拗。不多时,郝三娘竟背着一口黑铁锅走了出来,半点不见方才的委屈。
“我想好了,”她抬眼望着老祁,声音脆生生的,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,“以后你去哪,我就跟你去哪,这辈子,再也不会让你独自丢下我走了!”
“跟我一起走?”老祁被她这副架势惊得一愣,眼底满是错愕。
郝三娘却半点不含糊,抬着下巴认真道:“对呀。你放心,我绝不拖累你!你赶路饿了,我给你煮热饭;你累了乏了,我就给你捶肩揉腿。反正你往后走到哪,我便跟到哪,再也不松手!”
“三娘,我……”不等老祁说完,郝三娘竟背着那口黑铁锅大步跨出,稳稳立在他面前。她眉眼凛着几分狠劲,声音沉厉却字字笃定:“少废话!我不管你此去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,我郝三娘认准的人,这辈子便跟定了——就算是死,也要死在一起!”
老祁望着她肩头那口还沾着灶灰的黑铁锅,喉间的话堵了半晌,终是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,随后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:“这锅太沉,路上硌得慌。”
郝三娘扬着下巴,梗着脖子道:“沉怕什么?能煮热饭,能温热水,总比你在外头啃冷馍、喝凉水强。”说着,她伸手拽住老祁的衣袖,指节攥得发白,“我知道你怕连累我,可你当年一声不吭走了,我守着这包子铺,日日盼夜夜等,早就够了。如今能跟着你,哪怕是风餐露宿,哪怕是刀光剑影,也比独守着这空铺子强。”
老祁看着她攥着自己衣袖的手,那双手曾杀人如麻让人闻风丧胆,也曾蒸出满笼的素包子,如今却攥着他的衣袖,像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,不肯松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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