个执意北伐的将帅这边。
临安的御书房,与江淮的帅帐隔着千里山水,灯火却也常常亮至深夜。赵构捏着温峥递来的练兵奏报,见那“三营练成,将士用命,江淮防线固若金汤”的字句,唇角会不自觉地勾一抹浅淡的笑意,想起当年温峥护他从南京一路逃至临安,血染征袍仍死死守在他身侧的模样,心底便有几分踏实。可目光扫到奏报末尾“请陛下准北伐,臣愿提兵北上,复汴梁,迎二圣”的字样,眉头便瞬间紧锁,指尖将宣纸捏出几道褶皱。他升了温峥为江淮都元帅,赏了金银绸缎、良田美宅,却始终不肯松口北伐,甚至对秦桧私下克扣温峥的粮草军械,只当视而不见,默许了那点“稍加节制”的小心思。
秦桧最是懂赵构的心思,趁势在御书房进言:“陛下,温元帅在江淮深得军心,营中将士只知有温帅,不知有陛下,如今他手握十三万重兵,又暗结北方义军,长此以往,恐生祸端啊。”赵构坐在龙椅上,指尖反复摩挲着案上那枚与温峥同款的玉龙玉佩,沉默不语。他信温峥的忠,信温峥绝不会反他,可他不信温峥的“北伐执念”——靖康之耻的画面刻在他骨血里,金兵铁骑踏破汴梁、掳走二圣的惨状,他一日也不敢忘。他怕北伐兵败,十三万江淮军折损殆尽,金人乘胜南下,连这半壁江山都保不住;更怕温峥北伐功成,真的迎回徽钦二圣,他这个临危登基的帝王,又该置于何地?
思来想去,他派了心腹内侍前往江淮,名义上是“慰劳三军,赐御酒锦缎”,实则是探看温峥的军心,看营中将士究竟是心向大宋,还是只心向温峥。内侍回京后,跪在御案前回禀:“陛下,温帅治军严明,赏罚分明,营中将士皆心向大宋,日日盼着陛下下旨,提兵北上复中原。”赵构听罢,长长松了一口气,悬着的心落了几分,却又对着内侍补了一句:“传朕的口谕,令温峥不得再私联北方义军,违则以擅动边事论,即刻罢官夺职。”
这是帝王的权衡,从来都凉薄,却也从来都身不由己。护着温峥,是因为他是江淮的屏障,是大宋眼下唯一能挡住金人的将帅;掣着温峥,是因为绝不能让他的北伐执念,打破这偏安江南的安稳。君臣之间那点在血与火里攒下的默契,终究抵不过各自的立场——温峥的初心,是复中原、收汴梁、还天下黎民一个太平;而赵构的底线,从来都是保帝位、守江南、护这半壁江山的苟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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