防空洞的黑暗似乎比来时更加浓稠、更加沉重,带着地下深处特有的、仿佛能渗入骨髓的阴冷湿气,和那股挥之不去的、混合了铁锈、霉菌与旧纸张的陈腐味道。林见深抱着那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硬木盒子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狭窄的混凝土通道里。每走一步,左腿都像踩在烧红的炭块上,传来尖锐而持续的剧痛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骨处的闷痛和肺部火烧火燎的不适。失血和疲惫让他眼前阵阵发黑,意识像风中残烛,随时可能熄灭。但怀里的盒子——那里面装着爷爷用生命换来的、浸透着林家血泪与罪孽的真相——却像一块寒冰,又像一团火炭,紧紧贴着他的胸膛,用冰冷的重量和灼热的刺痛,死死拽住他最后一丝清醒。
他不能倒下。至少,不能倒在这里。
沈曼没有跟出来。在目送他抱着盒子、踉跄着走出那间地下密室后,她只是默默地重新锁好了铁皮柜和那扇厚重的铸铁门,仿佛要将那个埋藏了十七年秘密的空间,连同她自己的一部分,再次封印回时间的尘埃里。或许对她而言,交出这个沉重的负担,也是一种解脱。至于林见深将走向何方,会如何使用这些证据,那已经不是她能干涉,也无力干涉的事情了。
林见深凭着来时的记忆和一点微弱的、来自洞口方向(也许只是心理作用)的光感,在黑暗中摸索前行。通道似乎没有尽头,只有自己粗重压抑的喘息声、踉跄拖沓的脚步声,以及怀里的盒子随着动作发出的、极其轻微的摩擦声,在绝对寂静和黑暗中,被无限放大,敲打着耳膜,也敲打着紧绷到极致的神经。
他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。疤女的人是否还在废弃码头仓库附近搜寻?白云史料馆那边是否已经惊动了其他势力?冯老是生是死?叶挽秋……她现在怎么样了?
想到叶挽秋,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,尖锐的疼痛甚至压过了腿伤。她被疤女带走,成了沈家要挟他的筹码。而他此刻怀里抱着的,是可能救她出来的唯一希望,却也可能是将她(和他自己)推向更危险境地的催命符。
他必须尽快找一个安全的地方,仔细查看盒子里的所有东西。尤其是那本账本。爷爷的日志揭示了沈、叶两家合谋的动机和背叛的经过,但那本账本……那里面记录的,是更加具体、更加致命的罪证。或许,里面藏着能真正威胁到沈世昌、迫使他放人的关键。
通道开始向上倾斜。前方,隐约出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光亮,来自那个井盖缝隙。他加快了脚步,尽管每一步都疼得他牙关紧咬,冷汗涔涔。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