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初的甘州,阳光洒满,暖风不燥,天穹湛蓝。城南的堤坝上新柳拂水,而城内最热闹的,莫过于西市。
西市位于甘州正中偏西,是整座城池商业最繁茂的地段。此地三教九流,商旅如云,牛马嘶鸣声、驴铃叮当声、胡人的高声吆喝、粟特商贩的数账暗语与汉商的讨价还价交织成一片沸腾的音浪。坊墙上的胡语与汉文标语交错,连市井口头语都掺杂着汉语、粟特语、吐蕃语、回鹘语与大食语的混合腔调。
市东有酒坊,卖的是从益州运来的陈酿浊酒,棕色陶罐摆得齐整;市北是皮货巷,摊前挂满西域野狼与羚羊皮裘,驼毛地毯上印着拜火图案;正中则是香料和珠宝区,撒马尔罕来的胡人正向一名汉族妇人兜售麝香与琥珀;一旁的阿拉伯商队裹着白纱,皮肤黝黑,鼻梁高挺,用蹩脚的粟特语和甘州市吏争论某笔货税;路边,还有一群吐谷浑少年奔跑。
还有贩马之地,吐蕃人牵着身披红缨的西山良驹来回遛动,汉商伸手抚脊评骨,有人蹲下看蹄,有人抚须议价。还有大食人带来的“黑油”(沥青)在地摊售卖,用于修补马车与水袋皮囊;一位粟特老者正在摊前写字给人翻译文契,他身后的布帘子上写着:“通诸蕃书语”。
而李肃,混在人潮之中闲逛。
今日身着一袭藤黄色真丝公子袍,细如蝉翼的面料在阳光下泛着柔润的金泽,衣角隐隐织出竹叶水波的暗纹。袖口以白金丝收边,衣襟暗缝夹金。袍子腰际系一根洒金纹的乌绫丝带,丝带上别着一块通体温润、边缘雕有游龙的白玉环,周围商贩行人不时瞟一眼便知不是凡品。
脚穿一双精雕牛皮软靴,靴口饰以回鹘式的滚边刺绣。左腕戴着一圈西域红金缠丝手链,细如发丝,密若金蛇。头发高束,以一枚嵌绿松石的银簪固定,其上垂一小串青蓝玛瑙珠,颇具风流之气。奢华而不夸张,富贵却自有余韵。
李肃踱步于市中,耳边是卖炊饼的汉婆叫喊,身旁则是胡人鼓乐的节拍,鼻端浮动着孜然、奶茶、烧羊肉与椒盐干果的热气。就在这万象交织、杂音如潮的人间浮图中,李肃缓缓眯起眼,望着这座西域通衢之城的市井纹理。
穿过喧嚣的市道,拐入一条较为安静的巷口,巷中悬着一面羊皮制的幌子,描着一枚古波斯风格的双翼狮徽,底下写着粟特文与汉字并列的招牌:“萨波尔珠宝行”。
此铺并不张扬,门前悬挂着几串干燥的胡桃壳珠帘遮光,却挡不住金石之气扑面而来。店主人是位年约五十的粟特人,肤色黝黄,鹰鼻高颧,头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