厂里的大澡堂。
大家做饭都在阳台,没阳台的户型只能在走廊里凑合。
穿过满是蜂窝煤和各种杂物的走廊,浓郁的油烟和各种怪味是这里的主旋律。
泛黄白灰墙上的油腻、煤灰,还有地上的水迹干涸后留下的芒硝,构成了主色调。
张锋扬的童年和少年记忆,就锚定在这楼三层一套不足五十平米的套间里。
套间也是这种楼最缺德的设计,一套房子三间房,不分客厅和卧室,而是像糖葫芦那样穿着。
也就是说你要进最里面的房间,要进穿过另外两间房才行。
如果是两口子住还好点,家里人口一多,任何的私密都荡然无存。
老妈从腰间拉出一根系着黄铜钥匙的红绳,正要插在锁孔里,房间中就传来了哐啷一声脆响。
这是搪瓷盆摔在地上的声,紧接着就是一个女子的狼嚎。
“我过不下去了,跟你结婚算我瞎了眼,衣服都是地摊货,吃饭光馒头青菜,三天见不到点荤腥,我这是掉在穷窝里了,不过了,离婚!”
这是嫂子的声音。
声音还没落地,大哥的叹息中声夹杂着低声哀求,“小声点,小声点,咱妈快回来了,让邻居听见也不好,你吓到孩子了!”
仿佛凑热闹似的,一个女孩的哭声骤然响起,抑扬顿挫时而高亢时而低回,为这吵闹增添了许多层次感。
“哭哭哭,就知道哭,生了你这个赔钱货我就开始倒霉,连厂里发的带鱼都是最细的......”
啪啪啪,一阵巴掌声,孩子哭得更凶了。
老妈皱起了眉,额头上青筋跳了跳,颤抖的手又将钥匙抽出了锁孔,脱力似的靠在了墙壁上,像是在承受巨大的压力。
张锋扬明白,这压力不但来自家庭,还有面临下岗的无助和对于未来的茫然。
张锋扬扶着老妈,拿出自己的钥匙,猛然打开房门。
十几平米的房间,没有任何装修。
脚下是露沙粒的水泥地面,墙上是斑驳脱落的白墙皮,有些地方还能看到张锋扬小时候写的算术题。
靠墙摆着一张沙发,两张桌子。
沙发白天可以坐,晚上打开就是张锋扬的床。
大桌子摆着茶壶茶杯,是餐桌。
小桌子上堆满了各种书籍本子学习用具,还有一台八十年代买的燕舞牌双卡收录机。
桌子上方半嵌入墙壁的书架里,厚厚的字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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