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涧底寒潭
夜色深沉,小院重归寂静。灶间的余火早已熄灭,只剩灰烬里偶尔爆出一点暗红的火星,旋即湮灭。小灰蜷在屋檐下的干草堆里,发出轻微的呼噜声。万籁俱寂,只有远处山林里偶尔传来几声夜枭悠长凄厉的啼叫,划破凝滞的空气,更添几分孤清。
邱美婷躺在硬木板临时搭就的床铺上,薄薄的被褥无法完全隔绝地气的寒凉。伤口已经不再刺痛,白日里生死搏杀留下的心悸却仍未平复。眼前总是不由自主地闪过胡其溪那双眼睛——冰冷,漠然,平静无波,却在挥斧、点穴、制敌的瞬间,凝聚起令人心悸的锐利与……死寂。
那不是她所知的任何一种情绪。没有愤怒,没有嗜血,甚至没有胜利的快意。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、如同呼吸般自然的裁决与执行。仿佛他斩断的不是活生生的肢体或生机,只是拂去碍眼的尘埃。
她翻了个身,木板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里间没有任何声响传来,安静得像一座空屋。她知道他没睡,或者说,他可能不需要像凡人一样睡眠。那种静默,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,透过薄薄的土墙弥漫过来。
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被面,白日里他放下斧头时,那短暂投来的、深不见底的一瞥,反复在她脑海中回放。他听从了她的请求,没有赶尽杀绝。这是否意味着……他并非全然冷酷无情?
随即她又苦笑。或许,在他眼里,废去修为、逼发毒誓,与直接灭口并无本质区别,只是省了些许麻烦罢了。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“不忍”,在他眼中,怕也只是软弱与天真。
可是……她闭上眼,又想起他接过那碗苦涩药汤时,微微蹙起的眉头(虽然很快平复);想起他笨拙却认真地为她包扎伤口;想起他今日说“你的功法,需要灵石”时,那平淡语气下几乎无法捕捉的……算是关照吗?
矛盾。这个人身上充满了矛盾。极致的冷酷与极致的精准并存;漠然的外表下,似乎又藏着极其隐晦的、难以理解的行为逻辑。就像一口幽深的寒潭,表面平静无波,底下却暗流汹涌,无法测度。
她救回来的,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?这个疑问,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地盘踞在她心头。
算了。她用力摇了摇头,将这些纷乱的思绪甩开。无论如何,他还活着,他的伤需要治;她也还活着,需要继续生活,需要灵石,需要功法。今日得了三株紫云苓,还有那些零碎的月光苔和蛇涎果,去镇上或许能换些东西。至于他……等他伤好了,记起从前,自然会离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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