米价一天一个样,金圆券发得跟废纸似的,这仗也不知要打到什么时候是个头。”
沈墨笙微微颔首,没有接这个敏感的话头,只是温声道:“时局艰难,更需静心。秦先生今日是想寻些什么?”
“还是你这儿好,不同外面争。”秦先生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,凑近些,压低声音道,“上次托你留意的《陶庵梦忆》,张宗子的,可有眉目了?”
“巧了,”沈墨笙转身,从身后书架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取出一本蓝布面线装书,书页略显泛黄,但保存得相当完好,“前日刚收上来一套,虽是晚清刻本,但版刻清晰,品相尚可,您看看合意否?”
秦先生接过,如获至宝,小心翼翼地翻看着,嘴里不住称赞:“好,好!品相难得,品相难得啊!沈老板,多少?”他抬起头,眼中带着询问,也有一丝对价格的担忧。
沈墨笙略一沉吟,报了个数:“秦先生是老主顾,您给八万元金圆券就好。”
这个价格在如今飞涨的物价下,堪称良心。秦先生显然也清楚,脸上露出感激之色,连忙从内兜掏钱,嘴里念叨着:“如今这钱啊,也就换这些精神食粮还实在些。上个月还能买一石米,这个月怕是半石都悬乎。”
点清票子,厚厚一沓。沈墨笙接过,看也未看便放入抽屉,神色如常,仿佛收付的不过是寻常纸笔。他又取来一张干净的牛皮纸,动作熟练地将书包好,用纸绳捆扎结实,双手递还。
“您慢走,路上湿滑,小心脚下。”
送走秦先生,店内复又安静下来。收音机里的新闻已播报完毕,换上了周璇的《夜上海》,那婉转的嗓音在寂静的书店里流淌,却莫名添了几分时空错乱的恍惚感。
沈墨笙没有继续擦拭古籍,他走到窗边,静静看着窗外连绵的雨丝。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滑下,将外面的街景扭曲成模糊晃动的光影。他的目光沉静,那温润的眉眼在灯影下显得有些深邃,让人看不透底。
他维持这间书局已近三年。三年前,他带着一批精心挑选的书籍,从大陆渡海而来,在此落脚。在外人看来,他是一个有些不合时宜的、醉心故纸堆的年轻书商,性情温和,与世无争。他也的确将书店打理得井井有条,与左邻右舍、文人学者都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关系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这间书局,以及他这个人,都不仅仅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。
时间在雨声和留声机的浅吟低唱中缓缓流逝。午后,又零星来了几位顾客,有穿着阴丹士林布旗袍的女学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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