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就在院子里摆开阵势,吭哧吭哧地打那炕桌。
刨花一卷一卷地从刨刃里钻出来,落在地上,带着一股子木头的香味儿。
我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,想去搭把手,我爹不让,说我这毛手毛脚的,别给木头刮坏了。
我娘从屋里出来,手里攥着个手绢包,一层一层揭开,里头是一沓子钱,十块五块的,摞得整整齐齐。她数了一遍,又数一遍,嘴里念叨着。
“缝纫机得一百好几,自行车也小二百,收音机便宜些……这些个加一块儿,这些钱差不多够了。”
我听了,心里头一紧。
“娘,要不……收音机就算了,有个响动就成,缝纫机和自行车是正经用的。”
我娘瞪我一眼。
“你懂个啥。人家秀莲不图咱啥,咱不能真就啥也不给。缝纫机,她往后做衣裳方便;自行车,去公社赶集啥的,你驮着她;收音机,搁屋里有个动静,她一个人在家的时候,也不冷清。”
“这三样,咱必须置办齐了。”
我娘说这话的时候,斩钉截铁的,不容我反驳。
隔了两天,是个大晴天。
我爹借了生产队的老牛车,铺上一层厚厚的苞米秸子,拉着我和秀莲去公社供销社。
牛车走得慢,晃晃悠悠的,车轱辘在冻硬的车辙上颠来颠去。
秀莲坐在苞米秸子上,裹着我娘给她新做的棉袄,脸冻得红扑扑的。我把自己的围脖解下来,给她围上。
“我不冷。”
“围上吧,风硬。”
我没由来的固执。
供销社在公社街当中,是栋红砖房子,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牌子。
一进门,一股子煤油和肥皂混在一块儿的味儿就扑面而来。柜台后头站着个穿蓝褂子的女售货员,烫着卷发,正嗑瓜子呢,见我们进来,眼皮子撩了撩。
我爹背着手,在里头转了一圈,停在那几台缝纫机跟前。
“同志,这缝纫机咋卖?”
“飞人的,一百七十八,还的要票票。”
我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本,翻开来,里头夹着几张票。那是他托了好几层关系,用家里的鸡蛋和猪肉跟人换来的。他一张一张数给那售货员看。
售货员这才正眼瞅我们,把瓜子往柜台上一放,走过来。
“要哪台?”
我爹回头瞅我和秀莲。
“秀莲,你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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