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月24日,平安夜,晚上9点11分。
疗愈中心——现在的新希望康复中心——已经放假了。大厅的圣诞树亮着彩灯,树下堆着包装简陋的礼物,是患者们互相赠送的。墙上贴着手工雪花剪纸,一张贺卡上用稚嫩的笔迹写着:“谢谢你们看见我的痛苦。”
清洁工老陈在擦大厅的玻璃幕墙。他六十多岁,背有点驼,动作缓慢但一丝不苟。抹布滑过玻璃,发出有节奏的“吱——吱——”声。
他是三个月前来应聘的。简历简单:退伍军人,无亲无故,只想找份安静的工作。面试时,主任问他为什么选择这里,他说:“这里干净。不是指卫生,是指……人不装。”
老陈擦到圣诞树旁边时,停下了。树下的礼物堆里,有一个小小的包裹,用报纸包着,系着麻绳。包裹上没有名字,但老陈知道是给他的。
他蹲下,拆开。
里面是一把口琴。银色的,很旧了,吹口处有细微的磨损。和三个月前林觉在地下石室找到的那把一模一样——或者说,就是那一把。
口琴下面压着一张卡片,手写字:
“给老陈。圣诞快乐。镜子需要人擦,但擦镜子的人也需要休息。——林”
老陈拿起口琴,在手里转了转。金属冰凉,但握久了就暖了。
他走到玻璃幕墙前,看着外面的雪。雪花在路灯的光柱里旋转,像无数面碎镜子飘落。
然后,他把口琴放到唇边,吹了第一个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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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忆,或者说,不是记忆。
老陈不记得自己是谁。或者说,他记得太多“自己”,所以不知道哪个是“真”的。
有时他是陈谨,手术刀在手里颤抖。
有时他是李媛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慢慢腐烂。
有时他是王志刚,账本上的数字在流血。
有时他是周琳,困在永无止境的午睡。
有时他是杜明,饥饿感从胃烧到灵魂。
有时他是蒋薇,永远填不满的空洞。
有时他是陆川,爱一个永远不会回头的人。
更多时候,他是亚当。七岁,在实验室里,听七个“朋友”在脑子里吵架。
但此刻,吹着口琴,他是老陈。只是一个清洁工,在平安夜值班,外面下着雪,口琴声在大厅里回荡。
曲子是《平安夜》。简单的旋律,但他吹得很慢,每个音都拖得很长,像在试探回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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