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陆在表格上画了个圈,“更准确地说,是‘潜在买家’在快速枯竭。三十万,在1992年是什么概念?上海普通工人,月薪三百元左右,要不吃不喝干一百年。”
他顿了顿:“而这样的人有多少?全上海,能随手拿出三十万现金的,不会超过一千人。这一千人里,已经买了认购证的占多少?至少一半。剩下的一半,有多少还愿意在一万八的高位接盘?”
陈默感到背脊发凉。他想起和平饭店那些大户,想起他们动辄“两百张”“三百张”的持仓。如果这些人开始出货,而接盘的人不够……
“需求见顶。”他喃喃道。
“对,需求见顶。”老陆赞许地点头,“任何商品,当价格高到只有极少数人能买得起时,需求就会枯竭。而需求一旦枯竭,价格就失去了支撑。”
他解开第三个纸袋。这次是几张剪报和手写的数据。
“看看这个。”老陆递过来一张剪报,是《上海证券报》的报道,标题是《新股上市首周表现分化,投资者应理性看待》。
文章分析了第一批三只新股上市一周后的表现:兴业房产从最高86.5元回落到78元,跌幅约10%;浦东强生从90.8元跌到82元,跌幅约9.7%;二纺机表现最差,从79.2元跌到68元,跌幅14%。
“涨幅在收窄。”老陆说,“这是最关键的信号。认购证的终极价值是什么?是认购新股的权利。新股上市后能涨多少,决定了这个权利值多少钱。”
他在纸上写了个简单的公式:
认购证价值 = 中签概率 × (新股发行价 × 预期涨幅)
“现在,中签概率——第二批摇号还没开始,但可以肯定,会比第一次低,因为买认购证的人多了。新股发行价——可能会提高,因为企业想多融资。预期涨幅——”老陆指着剪报,“已经在收窄。”
他抬头看着陈默:“三只因素,两个在恶化,一个不确定。你觉得,认购证还能值一万八吗?”
陈默说不出话。这一连串的分析,像一套组合拳,击碎了他对市场最后的一丝幻想。
“可是……”他挣扎着说,“市场上所有人还在说,还能涨,还能到三万……”
“所有人?”老陆打断他,“你确定是‘所有人’?”
陈默想起和平饭店里那些悄悄出货的人,想起营业部后巷那个黄牛意味深长的眼神,想起老陆说的“聪明资金在撤离”。
“不是所有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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