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3年3月19日,星期五。天气阴,有雾。
陈默醒来时是清晨六点二十分。他没有赖床,因为根本就没怎么睡着。从床上坐起身的瞬间,第一件事是摸向枕边的笔记本——硬壳封面触感冰凉,像一块墓碑。
翻开到最新一页,昨天的交易记录还带着墨水的湿润:
3月18日,星期四
上证指数收盘:1387.42点(-3.8%)
个人持仓:
飞乐音响 1000股,成本18.2,现价19.1,浮盈4.9%
延中实业 800股,成本22.5,现价23.7,浮盈5.3%
爱使电子 700股,成本15.8,现价16.2,浮盈2.5%
总资产:358,621元
现金:181,340元
仓位:49.5%
字迹工整,数字精确到个位。这是老陆教的——记录时要像法庭证词,不能有半点模糊。
但陈默知道,这些数字在今天开盘后就会失效。过去的一周,市场像一部恐怖片的慢镜头:每天跌一点,不多,1%、2%,但从不反弹。上证指数从1465点阴跌到1387点,跌幅5.3%。个股跌得更惨,有些已经跌去20%、30%。
最可怕的是那种气氛。营业部里不再有人讨论技术分析、政策动向、庄家意图。大家只是坐着,盯着屏幕,像等待宣判的囚徒。偶尔有低语,也仅限于三个字:“又跌了。”
陈默穿好衣服,用冷水洗了把脸。镜子里的人眼窝深陷,胡子拉碴。他才十九岁,看起来像二十九。
七点整,他出门,去老盛昌包子铺。不是去吃早饭——他已经很久不在外面吃了,都是买两个馒头回亭子间就着开水解决——而是去听。
包子铺是附近最好的情报站。打工的、做小生意的、退休的,早上都会来买早点,顺便交换信息。过去这里讨论的是哪只股票会涨,哪个消息靠谱;现在话题变了。
“……我女婿厂里开始裁员了,第一批裁三十个。”
“听说了吗?温州那边有老板跑路了,欠银行几百万。”
“我侄子在深圳,说那边房价开始跌了……”
陈默默默排队,买了两个菜包。付钱时,老板娘多看了他一眼:“小陈,好久没来了。”
“嗯,忙。”
“股票做得怎么样?”老板娘压低声音,“我家那口子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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