察觉。
他走到沈家那边,却没有立刻落座,而是斜倚在花厅中央那根朱红立柱旁,姿态闲散,与满堂的肃杀格格不入。他手里把玩着一枚不知从哪儿摘来的青涩柳叶,指尖捻着叶梗,慢悠悠地转。
府衙派来的老学究,正捧着卷宗,磕磕巴巴地念着上月江宁府内几桩边界田产、水道引水的“小纠纷”,声音干瘪,试图用文绉绉的词句包裹住内里血淋淋的争夺。
“……故此,沈家让渡南岸三亩水田之利,谢家则许沈家船只每月初五、二十过谢家湾码头……”老学究擦了擦额头的汗。
“笑话!”谢家二叔公猛地一拍扶手,“南岸那三亩田,四十年前便是我谢家祖产!沈家巧取豪夺,如今倒成了‘让渡’?还要过码头?做梦!”
沈家那边,一个年轻气盛的子弟“霍”地站起:“老匹夫!那田契白纸黑字,是你们谢家自己押出去的!码头?上月你们谢家的船撞沉我沈家货船,这笔账还没算!”
“撞船?分明是你们沈家水鬼作祟!”
“血口喷人!”
一时间,旧账新仇齐齐翻涌,指责怒骂不绝于耳。老学究面如土色,连连摆手,却无人理会。空气里充满了唾沫星子和仇恨发酵的味道。
谢停云垂着眼,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。指尖冰凉。她袖中贴身藏着一柄短刃,薄如柳叶,是母亲去岁病逝前,颤巍巍塞给她的。冰凉的刀鞘贴着腕骨,带来一丝丝刺痛的清醒。她听着那些或苍老或年轻的声音,用最恶毒的语言攻讦着对方的祖先、父辈、子侄,仿佛那不是一条条曾活过的人命,而只是账本上一个个需要被讨还的血红数字。
就在这喧嚷达到顶峰,几乎要掀翻屋顶时——
一直没说话的沈砚,忽然低低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不大,却极冷,极清晰,像碎冰棱子砸在青石板上,瞬间割破了所有的嘈杂。
满堂目光,不由自主地聚焦到他身上。
只见他随手丢开那枚早已揉烂的柳叶,站直了身子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甚至那点惯常的嘲弄也淡去了,只剩下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。他抬步,不是走向自己的座位,也不是走向府衙的老学究,而是径直穿过花厅中央那片无形的、布满荆棘的空地,走向谢家那边。
走向谢停云。
所有声音都消失了。连呼吸声都刻意压低了。
谢停云抬起了头。
她看见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,直直地看向自己。没有笑意,没有温度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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