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件事”。
她知道。下月初五,谢家有一批极重要的“货”,要走水路秘密出江宁。这批货关系着谢家未来半年的命脉,也牵扯到北边某些不能言说的人物。路线、时间、押运人手,都是绝密。沈家近年对水路控制愈发严密,谢家此举,无异于虎口夺食,凶险万分。沈砚今日的举动……莫非是打草惊蛇?还是调虎离山?
思绪纷乱如麻。
“还有……”碧珠欲言又止,脸上惧色更深。
“说。”
“外头……外头都在传,”碧珠声音压得极低,像怕惊动了什么,“说沈家那个煞星,沈砚,从府衙回去后,就被他叔公动了家法,关进了祠堂后面的暗室……据说,打得不轻。”
谢停云梳发的手顿住了。
祠堂暗室。那是沈家惩戒犯下大错子弟的地方,阴冷潮湿,戒尺藤条都是浸过盐水的。动了家法……沈家这是做给谢家看?还是真的震怒于沈砚的“狂悖”?
她心底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、连自己都鄙夷的波澜,随即被更深的冰冷压下。他活该。沈家的人都活该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淡淡道,“下去吧。我想静一静。”
碧珠担忧地看了她一眼,不敢再多言,默默退下,轻轻带上了门。
烛火跳动了一下。
谢停云从妆匣底层,取出那柄短刃。刀刃雪亮,映着跳跃的烛光,也映出她冰冷的眉眼。母亲病重时的叮嘱犹在耳边:“云儿……这世道,对女子尤为苛刻。我谢家与沈家的仇……太深了。娘护不了你一世……这个,你留着。若是……若是真有那么一天,沈家欺上门来,没了转圜……你……你用它,护着自己最后的清白……”
最后的清白。
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。今日之后,在那些人眼里,她还有什么清白可言?沈砚当众那一吻,早已将她钉在了耻辱柱上。谢家女儿与沈家逆子有染——光是这个揣测,就足以让族老们用唾沫星子淹死她,用最严苛的家法“清洗门户”。
或许,母亲早有预感。预感这血仇的漩涡,终会将她也无情吞噬。
窗外传来隐约的更鼓声,三更了。
她吹熄了蜡烛,和衣躺在榻上,睁着眼睛,望着帐顶模糊的绣纹。黑暗中,感官似乎变得格外敏锐。远处传来夜巡家丁沉重的脚步声,更夫悠长凄凉的吆喝,还有……极轻微、却持续不断的,一种压抑的嗡嗡声,像是无数人在暗夜里窃窃私语,酝酿着风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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