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二十五,谢怀安入土后的第一天。
谢停云起得很早。
窗外天色半阴,云层压得很低,像要落雨的样子。晚雪的枝叶在晨风里轻轻摇曳,那串纸鹤还挂在窗前,九只素白的影子在灰蒙蒙的天光里显得格外醒目。
她看了片刻,起身梳洗。
今日她要去谢府。
不是吊唁,是整理父亲的遗物。
谢允执昨日派人送信来说,父亲书房里的东西需要清点。有些要归档,有些要销毁,有些……要留给她。
她没有让沈砚送。
“今日事多,不知要到何时。”她对他说,“你不必等。”
沈砚看着她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他只说了一个字。
但她知道,傍晚时分,他一定还会在东角门外等她。
她已经习惯了。
谢府的门房见了她,眼眶又红了。
“大小姐,”他哽着嗓子,“您回来了。”
谢停云点头,走进去。
谢府比往日更静了。仆役们走路都踮着脚尖,说话都压着嗓子,仿佛怕惊动什么。廊下悬挂的白幔还没有撤,在风里轻轻飘动,像无数只沉默的手。
谢允执在听松堂门口等她。
他也比往日更沉默了。眼底血丝未褪,胡茬又深了一层,整个人像一株被霜打过的秋草。
“来了?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两人并肩走进听松堂。
谢怀安的书房在听松堂东侧,三间打通的大屋,四壁都是书架,堆满了账册、信函、卷宗、典籍。书案上还摊着他最后批阅的那叠公文,砚台里的墨早已干透,笔洗里的水也蒸发了,只剩一圈浅浅的渍痕。
一切都还保持着主人离去时的模样。
谢停云站在书案前,看着那叠批阅了一半的公文,很久没有说话。
谢允执也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走到书架边,开始按类别整理那些堆积如山的卷宗。
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干着,各据一隅,谁也不打扰谁。
日影缓缓移动,从东窗移到西窗。
谢停云打开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,里面是一叠叠泛黄的信札,用细麻绳捆得整整齐齐。她解开一捆,随手翻了翻,是二十年前谢家与各方往来的商业信函。
又打开一捆,是更早的,纸已经脆得发黄,一碰就簌簌掉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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