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他问道,语气介于垂询与搜身之间。
昂旺喉头发干,舌根泛起咸茶般的涩味,那回甘深处,却隐约带着一丝铁锈气——他知道,那不是茶,是冻裂伤口渗出的血,腥气返到了嘴里。他将手从衣襟内缓缓抽出,连同那枚至关重要的旧印。
旧印不大,石质冰凉,贴在掌心如同握住一块寒冰。印钮被磨得光滑润泽,显然曾被无数次握持;边角处有细微的磕碰痕迹,凹痕里嵌着干涸发暗的旧印泥,即便干透,仍散发着若有若无的甜腥。这枚印,本不该出现在外雪这污浊的施粥棚里。它此刻现身于此,无异于将一柄淬毒的匕首,公然插在了这张决定生死的案几之上。
棚内,有人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。吸气声在石墙间碰撞出轻微的回音,如同骤然绷断的念珠线。连贡布按在刀柄上的手,也向上抬了一寸,护腕上凝结的霜屑簌簌落下,砸在皮革上,声音细碎如盐粒。
洛桑坚赞没有立刻伸手去接。他缓缓放下笔,用袖口极其细致地擦了擦指尖——动作很轻,却仿佛在洗净某种可能沾染的、沉重的因果。“你胆敢将它在此刻拿出,”他沉声道,“说明你自以为……已然胜了一局。”
“弟子未觉‘胜’。”昂旺将石印稳稳压在案几上,寒意透过指骨直抵心脉,“弟子只是拿到了一张召帖。召帖之意,在于让他人审视弟子是否‘可用’。用得上,名字便可写入;用不上,墨迹便能抹去。”
洛桑坚赞的目光紧紧锁住他,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清晰而细微的算计纹路:“那么,便将你‘可用’之处,写成白纸黑字。”
他从案几下方抽出一张空白路条。纸张单薄,边缘毛糙扎手,散发着湿木霉味与墨汁的苦涩。纸上留着几处待填的空白:姓名、所属、去处、期限。每一处空白,都是一道需要跨越的门槛。
“写。”他命令道。
昂旺没有去夺那支笔。他深知,在此地,谁执笔,谁便执“法”。他将自己的假名报得缓慢而清晰——“尧西·拉鲁”,每个音节都仿佛在吞咽一个精心构筑的谎言。报完,他补充道:“所属……暂借雪巴列空誊写房名下。期限七日,七日内,听候差遣,供其役使。”
这句“供役”,绝非自谦之词,而是赤裸裸的价码。他在用自己未来七日的时间与劳力,交换这一纸脆弱的通行凭证。
洛桑坚赞将这个名字书写下去。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,如同利刃刮过骨骼。写罢,他将那枚旧印推向朱砂印泥旁。印泥甜腥的气息愈发浓烈,像刚刚割开的、尚未凝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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