旺没立刻答话。他先用余光扫过门边那口杉木柜:柜门贴着红泥封条,封条压着关防大印;印旁挂着一串黄铜钥匙,钥匙离差役的腰带三尺,离他的生死一线。
他早年学到的第一条活命法则,不是逃,是绝不让对方三言两语就把你的来历钉死。可差役没耐心听曲折故事。
“无籍?”笔尖蘸进印泥碗,朱砂甜腥得发腻,“无籍者按无籍者记档。无籍者——”他拖长调子,“命价抵一盏酥油。”
一盏油。不是银子不是马匹不是布帛,是油。昂旺听见这三个字,胸口像被生牛皮绳骤然勒紧。油能点灯,灯照亮账本;账本上的墨迹,决定明日谁能喘气。
人堆里传来声低笑,笑里混着痰音。有只手摸向他袖口,指尖冰凉得像在掂量肉块。昂旺不动声色按紧袖袋——那枚旧铜章硬硌在掌心,像颗不敢吐出的獠牙。
“别动。”他在喉头默念,字句只在脏腑间滚过一遭。
恰在此时,角落里传来闷哼。个瘦成柴架的男人突然弓背,喉咙里“咯咯”作响,像被无形的手扼住气管。旁人退开半步,空出的圆圈里空气却更稠浊——高原上人一扎堆,缺氧便像债务层层堆叠。
差役皱眉:“又犯癔症。拖出去,别脏了门槛。”
两名牢丁抡棍上前,棍风搅起霉尘。昂旺手比脑快,伸臂挡了记,木棍擦过手背,皮开肉绽的火辣瞬间刺醒理智。
“别打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硬得像冻土,“不是装疯。是气闭——喘不上气了。”
差役眼神刀般刮来:“你还懂医术?”
“略知皮毛。”他把“懂”字说得很轻,“越打气越闭,真闭死了,账上该记谁的名字?”
“账本”二字像骨头抛出。差役果然顿了顿。这里的人不怕死人,怕的是“死人该怎么记账”——牢里没人替死者落笔,落笔者才是债主。
差役啐出口带咸茶味的浓痰:“敢骗我,先把你名字写进死人簿。”
昂旺不再争辩。他蹲身,手掌贴上男人胸口粗布。布面湿冷,底下心跳乱得像撒了满地的算盘珠。男人嘴唇乌紫,指甲发绀,额角却渗出冷汗——阴寒处冒汗,是身子在本能惊惶。昂旺托起他下颌,让气管不再被舌根压迫;又用肩挡住旁人视线,低声让人松开他颈间绳结。
这系列动作在另一个时代叫急救,在此地叫“多管闲事”。可多管闲事,有时能换命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不是牢丁的拖沓,是老人的沉稳:一步一顿,像念珠擦过指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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