檐都像浮在云里头。”
“我个头还没香案高呢,就跟着师兄们念《清静经》。‘大道无形,生育天地’——舌头都捋不直,可清气从鼻腔钻进去,顺着脊梁骨往下淌。观里那棵老柏树,三个人才抱得过来,我常躲在树洞里打坐,总觉得树的心跳‘扑通、扑通’,和我丹田里的气团跳成一个拍子。”
(他忽然把柴棍往火里一捅,炭火“哗”地爆开)
“后来…北边的狼来了。蔚州来的不是兵,是修罗,一大群披着人皮的野兽。大师兄带着所有能拿剑的师兄下了山,说‘道济天下’。最小的十三师兄也就十四岁,道袍袖子卷了好几折,回头冲我喊:‘小刘子!看好师祖的参汤!’”
(声音低下去,炉火在他眼中明明灭灭)
“剩下的孩子,我年纪最长,米缸见底那天,师祖瘫在榻上,眼睛清亮亮地盯着房梁。我把最后半把小米熬成粥,他枯枝似的手突然抓住我——那么大的力气——说:‘道观可以没,道脉不能断,你…你们喝。’”
“我就上山砍柴卖钱。第一斧下去,震得虎口全是血。可怪得很,挑着柴担子走在山道上,忽然就懂了《道德经》里那句‘万物负阴而抱阳,冲气以为和’——扁担颤悠悠的,不就是一股活气在肩头流转么?”
(他咧嘴笑,缺了颗门牙的豁口灌进火光)
“那些年啊,跟山打交道比跟人多。豹子扑过来要拧腰,野猪冲顶要沉胯,遇到豺群来掏……嘿,那就得把砍柴斧挥出个圆来,让它们近不了身。有一回寒冬追一头瘸鹿,追到绝崖边,它回头看我,眼睛黑沉沉的。我忽然就撒不开斧头了——它眼里映着雪光,分明就是《南华经》里说的‘天地与我并生,万物…’。”
(他好像想不起来下文了,炭火渐暗,往里添了把平时舍不得用的松枝,香气猛地腾起)
“师祖走的那天清早,自己穿戴得整整齐齐,坐在柏树下对我招手。我跑过去,他把那本手注的心法,按在我怀里,手心烫得像炭火…然后就这么坐着,头一点一点,慢慢就没了气息。”
(长久地沉默后,他忽然用烧焦的柴棍在地上画了个太极图)
“所以啊澜儿,师父这套拳脚斧子,不是江湖路数。是砍柴时悟的劈字要领,是躲滚石时练的闪字诀,是几十年看山看云,看出来的一口活气。可惜…可惜师父没真正和人交过手,不知道这套山野把式,搁在人的江湖里到底算个啥。”
(他抬起眼,目光穿透茅屋顶,仿佛又见少年时的雾中山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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