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是不敢。心里那道坎,比这院墙更高、更沉,压得他抬不起头,迈不开步。他靠着院墙外的老槐树缓缓坐下,粗糙的树皮硌着后背,寒意一点点渗进衣衫,渗入骨髓,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冰凉。
村里老人的话,一遍遍在耳边回响,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。
“那姑娘走后没仨月,她娘就一病不起,滴水不进,闭眼那天,手里还紧紧攥着姑娘的照片,怎么掰都掰不开。”
“她爹强撑着把人葬了,整个人一夜白头,没过半月,也在院里那棵桃树下走了,好好一个家,就这么彻底散了。”
“一家三口,都埋在后山坡上,三个坟包,紧紧挨在一块儿,无亲无故,再也没人来看过一眼。”
全俊熙喉间发紧,一句话也说不出。嘴唇干裂起皮,风一吹便刺疼,眼泪却先一步涌了上来。他从怀里掏出那张揉得发皱的纸,上面是他在终南山茅屋里,一笔一划写下的词。墨痕有些晕开,像未干的泪痕,也像他此刻混乱不堪的心。
他缓缓开口,声音刚起就发颤。
“十年生死两茫茫……”
一声出口,情绪瞬间崩断。
压抑了无数日夜的愧疚、悔恨、痛苦与自责,在此刻再也压不住,如同决堤的洪水,将他整个人淹没。他想起当年那个年轻的大学生,不过二十出头,眼里带着光,带着对未来的憧憬,怯生生地向他开口求助,只为凑齐一点学费,只为不让乡下的父母担心。而他呢,坐在光鲜的办公桌后,冷漠、刻薄、只认钱不认人,用最冰冷的话语,最苛刻的条件,把一个干净善良的姑娘,一步步往绝路上逼。
是他,亲手掐灭了一个年轻人的希望。
是他,亲手摧毁了一个完整和睦的家。
是他,让三条鲜活的生命,最终化作山坡上三座无人问津的孤坟。
“不思量,自难忘……”
“千里孤坟,无处话凄凉……”
哭声压抑不住地涌出来,不是号啕,是沉在胸腔里的闷响,沉重而绝望。他捂住脸,肩膀剧烈颤抖,泪水从指缝间疯狂涌出,砸在身前的枯草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湿痕。他恨透了当年的自己,恨透了那份被利益蒙蔽的冷血,可再多的恨,也换不回那些逝去的人,换不回那个本该明亮灿烂的人生。
许久,他撑着地面,缓缓站起身,朝着后山坡走去。
山路崎岖,荒草没膝,每一步都走得艰难。松林边,三座土坟静静卧在荒草间,没有墓碑,没有祭品,没有香火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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