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沿着山路缓缓下行。
谢令仪倚窗翻阅《鬼谷子》,书页间忽落出一枚晒干的山茶花——那是去年祖母教她制香时夹进去的,令人忍不住回首。
距离已经很远了,远到只能看清一个檀色的小点,在苍茫山色中凝固成一幅画。可她就是知道,祖母还在那里,还在看着她,就像这些年每一次她出门,每一次她回来,祖母总是这样站在门口,迎她,送她。
只是这次一别却不知何时才能再见。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
那是十年前的冬天,华阳长公主府出事后的第二日,她发着高烧,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抱着她,上了马车,走了很远很远的路。等她醒来时,已经在蕴山别庄的暖和的被褥中。
初来时,她总是闹着回京,她不相信那个总是爱笑、会偷偷带她去西市看杂耍的姑姑会参与谋逆,也不相信那个温柔的、总是会从宫外给自己带糖人的长公主会有不臣之心。
她哭过,闹过,绝食过,祖母从不斥责,只是静静陪着她,一遍遍为她拭泪,一次次将温热的粥端到床边。
后来,她不再提了,不是忘了,而是将那些疑问与痛楚深深埋进了心底,如一枚生锈的铁钉,钉在时光的深处。
车厢内炭火哔剥轻响,暖意氤氲。谢令仪合上书,闭上眼,将那些翻涌的情绪一点点压回心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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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雾已经完全散去,别庄门口,顾知微依然站着。
“老夫人,外头风凉,回屋吧。”吴叔低声劝说。
他是镇北军因伤退下来的老兵,那年应英国公的嘱托跟着顾知微从京城到蕴山,如今头发已经花白,背也有些佝偻了。
顾知微没有动,目光依然望着远方。
吴叔眉头紧蹙:“老夫人可是担忧小娘子还没有放下当年之事,这次回京,旧事重提,追查起来,该如何周全?”
“她定是会查的。”顾知微的声音很平静,仿佛在说一件早已预料到的事,“劝也没有用。这些年我除了教她琴棋书画,更教了她权谋之道、民生经济,足够她在上京站稳脚跟,也算是尽了作为祖母之责。但我也只是她的祖母,难道我要以养育之恩胁迫,让她一辈子在这里陪着我?”
她说着,竟释然地笑了笑。那笑容里有骄傲,有不舍,也有一种看透世事的通透:“何况我顾知微教养出的孩子,又怎么可能一辈子藏于这江湖之远呢?她应当回去的,应当站于那庙堂之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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