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扎眼的是他那一脸胡子。又黑又密,像团乱草一样炸在脸上,几乎遮住了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眼睛和高挺的鼻梁。据说这人是从豫南一路逃过来的,路上老婆孩子都没了,他当时就发了誓,不到世道安稳那天绝不刮胡子。这一留,就是一年多。
他站在路障前,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于墨澜身上。
“大坝的?”
对方先开了口。嗓门很大,带着浓重的豫北口音,还有一种长途跋涉后特有的沙哑,“我是曹闯。大伙儿叫我曹大胡子。秦工派你们来,有啥指教?”
话不软不硬,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生分。
“曹大哥,久仰。”野猪上前一步,脸上挤出一丝生意人的笑,刻意收敛了平时那股横劲儿,“我是大坝的,叫我野猪就行。这位是于师傅,秦工的代表。还有徐强,负责物资的。”
曹大胡子没接野猪的话茬,而是把目光转回到于墨澜身上。他把于墨澜从上到下扫了一遍,视线在他那条走路时略显僵硬的左腿上停了一瞬。
于墨澜没躲闪,坦然地迎着他的目光。
曹大胡子点了点头,眼里的戒备稍微松了那么一点点。“腿脚不便还跑外勤,也是个苦命人。外头潮,进屋说吧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往回走。
路障后面是个原本用来做门卫室的小平房。屋里没通电,光线很暗。正中间摆着个用废油桶改造成的炉子,里面的煤炭烧得正旺,通红的火光映在墙上,一跳一跳的。炉子上坐着个黑乎乎的铁皮水壶,壶嘴正滋滋往外冒着热气。
屋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:煤烟味、汗馊味、脚臭味,还有一种长期不见阳光的霉味。几个穿着旧军大衣的汉子正围着炉子烤火,见生人进来,也没人说话,只是默默挪了挪屁股,腾出几张破木板凳。这些人的眼神都很木,像在水里泡久了的木头,没什么活气,但只要一动,那股子狠劲儿就透出来了。
曹大胡子从墙角拎起几个缸子,也不讲究,直接用袖口擦了擦,给每人倒了杯热水。水有些发黄,杯底还沉着些不知名的渣子。
“条件简陋,别嫌弃。”曹大胡子自己也端了一杯,蹲在炉子边上,现在总是不见太阳,夏天虽然不热,可他穿着一身大棉袄,让他看起来像头蹲着的黑熊。
“曹大哥,那我就开门见山了。”于墨澜捧着杯子没喝,只是借着杯壁的热气暖着冰凉的手掌。“大坝现在缺粮。秦工的意思是,大家都是在这废土上求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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