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五站,看见一个废品收购站就下车,往巷子里走到底。二狗子说那地方房租便宜,一个月一百八,隔断间,能住人。二狗子还说,上海什么都贵,就是人便宜,随便干点什么都比种地强。
陈锋把纸叠好,重新塞回裤兜,拎起蛇皮袋,往地铁站走。他不知道地铁怎么坐,但他认得字,可以问,可以看。他妈说,你念过书,认得字,到哪儿都饿不死。
马家庄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。他以为上海到处都是高楼大厦,到处都亮堂堂的,像电视里演的那样。但这里没有高楼,也没有亮堂堂。巷子窄得两个人并排走都嫌挤,两边是密密麻麻的私房,三层四层的都有,楼和楼之间只隔着一道缝,阳光从那道缝里漏下来,在地上划出一条明晃晃的白线,线的这边是亮的,那边就是暗的。电线和晾衣绳在头顶织成一张巨大的网,上面挂着衣服、床单、拖把,花花绿绿的,往下滴着水,滴在路过的人头上,也没人在意。
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味儿——泔水味儿、霉味儿、油烟味儿,还有公共厕所飘过来的氨气味儿,混在一起,被太阳一晒,越发浓重,直往鼻子里钻。他想起村里的空气,春天有油菜花的香,秋天有稻谷的香,冬天烧秸秆,有一股焦糊的、温暖的味儿。这里什么都没有,只有这股子混混沌沌的、让人喘不过气的味儿。
他照着纸条上的地址往里走,巷子越走越深,两边的门面也越来越多:麻将馆、发廊、小吃店、废品站、修车铺。有人蹲在门口刷牙,满嘴白沫子,抬头看他一眼,目光从他脸上滑过去,像看一根电线杆子。有人光着膀子躺在竹椅上睡觉,肚皮上盖着毛巾,毛巾被风吹得一鼓一鼓的。几个小孩追着一只皮球跑过去,差点撞到他腿上,其中一个回头骂了一句,还是没听懂。
137号在巷子最里头,一栋四层的老房子,外墙贴的白瓷砖已经发黄,窗户上装着生锈的防盗网,防盗网上搭着纸板,纸板上压着砖头。楼下有个铁门,虚掩着,门边上贴着一张纸,用圆珠笔写着“有房出租”四个字,下面是一个手机号,字迹歪歪扭扭的。
他敲了敲门,没人应。推门进去,是一条狭长的过道,堆着自行车和纸箱子,自行车都锈了,纸箱子都潮了,发出一股霉味儿。过道尽头有个楼梯,水泥的,扶手是铁的,铁锈和黑泥混在一起,摸上去黏糊糊的。他往上走,楼梯拐角处蹲着一只花猫,瘦得皮包骨头,看见他,喵了一声,从窗户跳了出去,落在对面那栋楼的阳台上,回头看了他一眼,然后钻进一堆破烂里不见了。
二楼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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