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融街后巷的拐角,有个修车摊。摊主姓范,六十二岁,修了四十年自行车。摊子不大,一张油腻的工作台,几把扳手钳子,一台老式打气筒,一个补胎用的水盆。旁边立着块硬纸板,上面用红漆写着:“修车,打气,补胎。不谈股票。”
“不谈股票”四个字是上个月新加的。那之前,老范的修车摊和这座城市里所有地方一样,逃不开股票话题。来修车的人,等着无聊,就刷手机,讨论行情。有次一个年轻人补胎,盯着手机突然哭起来:“跌停了……全跌停了……”眼泪掉在车胎上,和老范补胎的胶水混在一起。
老范递给他毛巾,没说话。他不懂股票,但他懂车。车胎破了,补一补,还能骑。钱亏了,能补回来吗?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那些来修车的人,脸色越来越差,叹气声越来越重,修车的频率越来越高——以前一个月来一次,现在一周来一次,车没什么大毛病,就是想找个地方坐坐,抽根烟,发会儿呆。
于是老范加了“不谈股票”的牌子。起初没人注意,照聊不误。老范就咳嗽,敲扳手,或者干脆说:“修车就修车,说那些干啥?说了车能自己好?”
渐渐地,人们懂了。来老范这儿,就是来“避难”的。从那些红绿屏幕、涨跌数字、K线图表里逃出来,逃到这个弥漫着机油味、橡胶味、尘土味的小小角落。在这里,唯一重要的是车链子松不松,刹车灵不灵,车胎有没有扎钉子。问题具体,可解决,解决后能立刻看到效果——车能骑了。不像股票,今天修好了,明天又坏,还可能坏得更彻底。
老范的修车摊,成了金融街的“避风港”。人们发现,在这里待上十分钟,不说话,只看老范修车,心能静下来。老范的手很稳,动作慢但准确,拧螺丝,扒胎,补洞,装回去,打气。整个过程有种仪式感,像某种古老的手艺,对抗着这个数字时代的虚无和焦虑。
“老范,今天能早点修好吗?我下午还得去盯盘。”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说,他是附近证券公司的分析师。
“急啥?”老范头也不抬,“车修不好,路上出事,赚再多钱有啥用?”
分析师愣了愣,然后笑了:“也是。您修您的,我不急。”
他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,看着老范干活。阳光透过梧桐树叶,洒在油腻的工具上,光影斑驳。远处传来金融街的喧嚣,但这里很安静,只有扳手拧动的声音,和偶尔的鸟叫。
“老范,您说,人这一辈子,图啥?”分析师突然问。
“图个踏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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