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十五,清晨有雾。
驴车驶出许家村时,胡氏还站在老槐树下抹眼泪。
李芝芝给儿子包袱里塞了满满一罐肉酱、两双新纳的布鞋,还有她熬夜缝的一件夹袄,秋风渐凉了。
“到了宋先生那儿,好生听话,”许大仓拄着拐杖送了一程,“案首是荣耀,也是担子,莫要飘了。”
“爹,我晓得。”谢青山重重点头。
这次是许二壮赶车。一路上,他嘴巴就没停过:“承宗,你现在可是秀才公了!咱们县里最年轻的秀才,还是案首!王里正说了,县太爷都要见你呢!”
“二叔,这些虚名不重要,学问才要紧。”
“我知道我知道,就是替你高兴!”许二壮咧嘴笑,“你放心,家里生意有我,你只管读书。咱们现在编的那套‘八仙过海’,周老板说能卖五两银子一套!”
谢青山也笑了。家里的苇编生意越做越精,许二壮确实有天赋。
这次他设计的那套八仙,每个神仙不过巴掌大小,却眉眼分明,衣袂飘飘,连铁拐李的葫芦、何仙姑的荷花都编得精细。
“二叔,等过年我回来,教你多认些字。做生意要记账,光靠符号不够了。”
“那敢情好!”
驴车到静远斋时,已近午时。
黑漆木门虚掩着,门楣上“静远斋”三个字在秋阳下泛着温润的光。许二壮帮侄子卸下行李,又嘱咐几句,这才赶车回去。
谢青山推门进去。院子里静悄悄的,石榴树上结了几个红果,墙角那丛翠竹在秋风里沙沙作响。他刚把行李放进厢房,就听见书房里传来声音:
“进来。”
推开门,宋先生正坐在窗下看书。一身青布长衫,头发用木簪绾着,和三个月前没什么两样。但谢青山敏锐地察觉到,先生看他的眼神多了些……欣慰?
“先生。”他恭恭敬敬行礼。
宋先生放下书,打量他片刻:“长高了。病都好了?”
“都好了,谢先生挂念。”
“坐。”宋先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“案首的滋味如何?”
谢青山一愣,随即老实道:“惶恐多于欣喜。”
“哦?为何惶恐?”
“学生年幼,骤得虚名,恐德不配位,招人非议。”
宋先生眼中掠过一丝赞许:“你倒清醒。不错,案首是荣耀,也是枷锁。从今往后,你的一举一动,都会被人盯着。写得好,是应该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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