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启三十七年,秋。
皇城的天,总是沉的。
云低低压在琉璃瓦上,风里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,像这座王朝烂在骨子里的腐朽。宫墙是朱红色的,刷了太多次,红得发黑,远远看去像干涸的血迹。每天清晨,都有杂役提着水桶冲刷宫道,但谁也洗不掉那股从砖缝里渗出来的腥气。
七皇子府坐落在皇城东北角,占地三十亩,是诸皇子中最大的一处。但很少有人知道,在这座府邸最偏僻的角落里,还有一座小院。
院名影园。
终年不见直射的日光。院墙高得吓人,把天空切成一条狭长的灰蓝。院子里没有树,没有花,只有一口井、一间屋、一张石桌、一面铜镜。
沈辞住在这里,已经十二年。
他今年十七,没有姓氏,没有籍贯,没有宗牒,连宫里最底层的杂役都可以对他视而不见。他存在的意义,刻在骨血里——
像七皇子萧景琰。
像到什么程度?
同样的眉骨弧度,同样的眼尾微垂,同样的唇线薄而不锐,同样说话时声线清润却不张扬。甚至连萧景琰左眉尾那颗极小的朱砂痣,都有人用特制的药,在他眉尾一模一样的位置,生生点了一颗。
那颗痣点了三次才成功。
第一次,药下得太重,肿了半个月。第二次,位置偏了半厘,洗掉重来。第三次,终于和萧景琰的一模一样。
没有人问过他疼不疼。
他是影子,是备身,是在皇子不能露面、不愿露面、不便露面时,推出去挡灾的人。
影园里没有玩伴,没有书声,没有烟火气。只有一个老嬷嬷负责给他送饭,一年到头说不上三句话。那老嬷嬷姓周,是个哑巴,聋得也很厉害,沈辞有时试着和她说话,她只是咧嘴笑笑,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。
沈辞的日子,是重复的。
晨起模仿萧景琰的步态。萧景琰走路时左脚比右脚略快半拍,腰背挺直,下颌微收,目光平视,不疾不徐。沈辞每天对着铜镜走一千步,走错一步就重来。
正午临摹萧景琰的字迹。萧景琰的字学的是柳公权,骨力遒劲,结构严谨,转折处略带锋芒。沈辞临了十年,已经能写出九分像,连萧景琰自己都分不清哪张是自己写的。
下午练萧景琰惯用的剑法。那套剑法叫“流云”,共三十六式,以灵动见长。沈辞用的是木剑,没有开刃,但每一式都练得丝毫不差。出剑角度、收势弧度、脚步间距、呼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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