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渐深,爹娘都已安歇,程继东却毫无睡意。
他独自坐在窗前,借着微弱的月光,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勾勒着渔梁坝周边的山川脉络。这些日子,他借着卖点心与渡口客商闲谈,不动声色地打听着深山地形、村落分布、水源粮产、避祸路径。
齐云山腹地、屯溪深山、歙县周边的山坳村落、哪些地方易守难攻、哪些地方远离官道、哪些地方有山泉有田地……
一点一滴,全都被他默默记在心里,刻进脑海深处。
他在为家人寻找一处真正的战乱安全区。
一处能藏、能活、能熬过烽火连天的藏身之地。
可越是打听,越是筹划,他心头那股撕裂般的迷茫,就越是汹涌而上,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。
这些日子以来,这个问题日夜啃噬着他,从未有一刻停歇——
我到底是谁?
是那个活在太平年月、心中装着另一番天地的程东风,
还是此刻身陷乱世前夜、背负婚约、隐忍求生的程继东?
我是真真切切活在此间,还是只是一场大梦未醒?
是蝴蝶梦成了庄公,还是庄公梦中化蝶?
我为何会来到这里,又要如何,才能回到那片让我心安的天地?
每一念及此,他都心口发闷,喉头发紧。
他没有答案,没有方向,连一丝头绪都抓不到。
只能被困在这具身躯里,困在这一九三五年的世间,眼睁睁看着风暴将至,手足无措。
窗外风声呜咽,像极了未来无数亡魂的低泣。
他比谁都清楚,这片土地,不久便要迎来炼狱。
红军还在万里长征,路途遥远,苦寒难行,雪山草地,九死一生。
一想到要走完那样的征程,他头皮便一阵阵发麻——他不是不怕死,是真的怕苦、怕累、怕熬不过那炼狱般的磨难。
那是拿命去拼的路,不是他这样习惯了安稳度日的人,能轻易踏足的。
那投奔国军呢?
念头刚起,便被他狠狠掐灭。
他比谁都清楚,用不了多久,淞沪血战、江南陷落、南京风雨如晦……
当兵,便是赴死。
便是去填那无边无尽的尸山血海。
无论是哪一边,对他这个只想护着爹娘安稳活下去的小人物来说,都像是一条一眼望得到尽头的死路。
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与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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