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寒雾轻笼练江水面,万籁俱寂之中,唯有保安团驻地内一盏孤灯彻夜长明,映着程继东孤挺的身影。案上烛火摇曳,他独坐灯下,再次缓缓展开詹婉琴数日前送来的家书,指尖轻轻抚过那一行行娟秀温润的小楷,字里行间的体贴、牵挂与明理,如暖流漫过心尖,让他连日紧绷的心神,悄然松缓几分。
六礼已成,名分早定,这位素未谋面的女子,早已不是乱世联姻里的一个符号,而是他漂泊一甲子、终于落定的牵挂,是他在风雨飘摇的民国乱世里,最安稳、最柔软的后方。每读一次来信,他心中便多一分坚定,也多一分愧疚——他身负守土之责,终日与刀枪为伍,连片刻陪伴都无法给予,唯有将这份深情,藏于心间,化作战场与征途上的力量。
他缓缓研墨提笔,这些日子勤加练毛笔字,腕力早已沉稳,字迹虽不及名家风骨,却也端正沉毅,自带一股军人的刚劲。只是穿越而来的习惯根深蒂固,笔下仍不自觉带出不少后世简化俗体,与这个时代正统楷书格格不入,成了他无法抹去的印记。他自知不通繁复文言,便以最直白恳切的白话,写下满心感念、家国之忧与此生承诺,字字发自肺腑:
婉琴妻:
来信收悉,字字拜读,心中感念,难以言表。
你身居齐云深处,却为我奔走筹措、稳住后方、联结宗族、安抚人心,继东看在眼里,记在心底,此生绝不敢相负。你我既已行六礼、定名分,便是一生相守、风雨同舟的夫妻,往后不必多礼,更不必为我过度挂怀。
如今歙县虽暂得安宁,街巷重兴,百姓安居,可天下大局早已风雨如晦,外患压境,烽烟四起,神州大地处处疮痍。我身为守土之人,夜夜枕戈待旦,不敢有半分松懈。国难当头,山河破碎,男儿立于天地间,自当扛起精忠报国之责,我不敢贪一时安稳、求一己苟全,唯有强兵强军、厉兵秣马,方能护一方父老,守一寸山河,不让百姓受流离之苦,不让故土遭铁蹄践踏。
此番决意亲赴上海,非为争权夺利,非为称霸一方,只为购置军械、寻回图纸、招揽技工,建起属于歙县自己的军械根基,打造一支真正能战、能守、能护民的铁血武装。上海十里洋场,列强盘踞,鱼龙混杂,一路必定凶险四伏、步步惊心,但我已别无选择。弱肉强食的乱世里,枪不硬、刀不利、心不坚,便只能任人宰割。
此行在外,我自会步步为营、谨小慎微,以性命为先,以大局为重,绝不逞一时之勇,轻涉险地。你尽管安心,待我办妥大事、满载而归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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