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。十月最后一天。
苏小满请了半天假。少跑半天外卖,损失一百二十块左右。但这钱省不得。
她换了件干净的白T恤——只有一件干净的,另外两件昨天忘洗了。头盔里藏了一瓶防狼喷雾。不是防牛四海用的,是以防万一。
“准备好了吗?“
小棉穿着宽大的卫衣,戴着渔夫帽,帽檐压得很低,只露出苍白的下巴。怀里抱着一个空花盆和一小袋泥土。花盆是普通的陶盆,灰色的,小棉前天晚上仔细清洗过,内壁没有一粒旧土。
她的腿在抖。但她点了头。
手心里那颗勿忘我的种子,被她攥了一整夜,体温已经完全渗进去了。种子表面微微发烫,像一颗极小的炭火。
小满走过去,握住她的手。
“走。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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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了青石巷,往城中村主街走。
秋天的上午,阳光很淡,风有凉意了。路上的梧桐树掉了一半叶子,踩上去沙沙响。
小棉跟在小满后面,两只耳朵从帽子里缩得死紧。她低着头走路,不看左边也不看右边。每次有人从身边经过,她就本能地缩一下肩膀。
小满放慢了速度。不催她。
走了十五分钟,到了巷口那栋老写字楼。
两层,外墙贴了白色瓷砖,脏了一大片。二楼有一扇窗户开着,飘出来一股浓重的烟味。门口挂了个铜牌:“四海安居·置业咨询“。牌子擦得很亮,跟楼体的破旧形成反差。
小满停在楼下。
“就在上面。“
小棉抬头看了一眼那扇冒烟的窗户。脸白了一下。但没退。
她攥紧手里的花盆,跟着小满上了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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牛四海的办公室比想象中小。
大红大绿的地毯铺了一地,颜色已经褪了,踩上去有点黏脚。墙上挂着一幅“大展宏图“的烫金字画,镜框歪了,也没人扶正。角落里堆着几箱矿泉水和一台积灰的饮水机。
烟味很重。烟灰缸里七八个烟头,最上面那支还冒着一缕细烟。
牛四海坐在一把黑色皮质老板椅里,宽大的身体把椅子挤得“嘎吱“响。紫砂壶在手里转着,茶汤的颜色深得像酱油。脚翘在桌面上——皮鞋底朝着门口,这在很多地方是不礼貌的。
但他不在乎。
看到她们推门进来,他不意外。笑了。
“哟。想通了?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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