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。
江城终于凉了。
不是那种慢慢变凉的、温柔的降温。是一夜之间——前天还穿短袖,今天就得套厚外套了。小满翻出去年在地摊上二十块买的冲锋衣穿上,拉链拉到下巴。
骑车送外卖的时候,风刮在脸上像刀片。
这个月的外卖单少了。天一冷,街上闲逛的人少了,做饭的人多了,点外卖的反而少。小满看了一下月数据——前十天跑了一百九十三单,比十月同期少了将近四十单。
月收入估算了一下。外卖收入大概三千二——比上个月少了七八百。但花店跑腿费稳定,加上九姐的治愈花束项目分成开始到账了,第一笔一千七百块。
算完总共四千九百多。扣掉固定支出一千六百五十——其中房租八百涨了,因为她的出租屋房东也涨了一百。
还剩三千三左右。
数字不差。但冬天还没来。冬天是外卖最难跑的季节——路滑、电瓶掉电快、手指冻得按不动手机。
先不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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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六点半。三号线地铁口。
小满送完最后一单——一份小龙虾盖饭,送到地铁站旁边的写字楼。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路灯亮了。法国梧桐的叶子黄了七八成,风一吹就往下掉,“沙沙沙“地扫在地面上,被来来往往的脚踩碎。
她骑上车,准备回学校。
然后她听到了歌声。
不是手机外放。不是街边的蓝牙音箱。是真人。
她捏了刹车,慢慢滑行了几米,停在路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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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阶上坐着一个年轻男人。
白衬衫洗得发白但平整——叠过的痕迹很清晰,像是认真对待每一件衣服的人。牛仔裤膝盖磨出了洞,但洞的边缘剪过,不是破的,是故意的。黑发,刘海挑染了一撮红色,在路灯下像一团小火苗。
怀里抱着一把旧吉他。面板上有两道划痕,琴弦旧了但音准还在——小满不懂吉他,但听得出来旋律不跑调。
面前的琴盒敞开着,里面贴了张收款码。琴盒里只有几枚硬币和一张揉皱了的纸巾。
晚高峰。
地铁口的人流像洪水。白领低头看手机,学生背着书包赶路,快递小哥飞驰而过。没有人停下来。
但他依然在唱。
“……
风吹过山岗
吹过没名字的村庄
谁在夜里醒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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